首页 -> 2006年第10期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

作者:贺捷生 朱增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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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又苦又涩,我哭着不肯吃,吐出来,母亲再喂。我哭得声哑了,野菜泥也喂完了。
  长征的路上,父母几次想把我送人,可我不断生病,他们见我病着,总也不忍心丢下我,只好带着我走。看来我是因祸得福呀!如果我是个健健康康的婴儿,我会流落在哪里呢?也许早已是长征路边上一小堆白骨了,真是难以设想。
  我这个小毛毛跟着长征,可以说无时不牵动着大家的心。每到宿营时,大家都安排我和母亲住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指战员经过我们居住的屋外,都要侧耳倾听,怕我没了声息。有一次我病得非常重,两三天都没有哭声了,大家认为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陈希云(建国后任农业部长)找了块花布,递给我母亲,他说:“娃儿走的时候用这块花布包着吧,她到底是个女孩。”
  也许真的是我命大,三天后,我又哭了,我的哭声,使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下了。我又哭了!几乎给了全军一个惊喜。像传达一个总部的口令一样,队伍里都在传递着这句话:捷生又哭了!捷生又哭了!建国后,许多叔叔阿姨们都对我说:“长征路上,我们都愿听到你的哭声,你的哭声,就是平安,就是欣慰啊!就怕听不到你的哭声!”真荣幸!我的哭声在那条漫长的饥饿征途上,竟然成了一种象征,它象征着生命在继续,它象征着前途有光明,它象征着革命有希望。
  红二、六军团长征到陕北后,我和母亲就住在延安。一天,林伯渠去看母亲,他见我又黄又瘦,一岁多了还不会站立,连哭声都没气力,就对母亲说:“这娃儿一岁多了,哭得还不如猫的叫声大呢。”当天,他给母亲送来了一只羊腿。母亲就用搪瓷缸炖羊肉汤,一点点地喂我。慢慢地,我能直直地站立起来了。“捷生站起来了!捷生站起来了!”像传达一个总部的口令一样,这句话又在队伍里传开了。
  一九五○年,当我在重庆和阔别多年的父亲重逢时,我已经是个十四岁少女了。父亲拉着我的手说:“捷生啊,这么多年,我记住的,就是你的哭声……”
  是的,我的长征,留下的是一路哭声。
  
  长征艰险诗壮美
  朱增泉
  
  中国工农红军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千难万险,枪林弹雨,艰苦卓绝,九死一生。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重性,长征既艰难困苦,又诗意壮美。万里长征的壮美诗意,集中反映在毛泽东的长征诗词中。我这里不单是指毛泽东那首气势磅礴的《七律·长征》,而是指毛泽东写长征的所有壮美诗篇。中央文献出版社一九九六年九月出版的《毛泽东诗词集》,共收毛泽东公开发表的诗词六十七首,这是到目前为止收集毛泽东诗词最全的一个权威本子。长征开始于一九三四年十月,结束于一九三六年十月,在这个时间跨度内,毛泽东写长征的诗词共有九首,占毛泽东至今公开发表诗词总数的七分之一多。这些诗篇是:《十六字令三首》(一九三四年——九三五年)、《忆秦娥·娄山关》(一九三五年二月)、《七律·长征》(一九三五年十月)、《念奴娇·昆仑》(一九三五年十月)、《清平乐·六盘山》(一九三五年十月)、《给彭德怀同志》(一九三五年十月)、《沁园春·雪》(一九三六年二月)。
  阅读毛泽东的长征诗词,逐字、逐词、逐句、逐首地赏析是必要的,但据我自己的体会,比这更重要的,还必须从整体上去阅读这些诗篇,甚至还要与毛泽东写于长征前后的诗词贯通起来阅读,才能从中读出更多波澜壮阔、苍凉豪迈的整体感受。正是着眼于这一点,我把毛泽东那首经典名篇《沁园春·雪》也归人了他的长征诗词。这条“前后贯通”的阅读线索,其实是毛泽东亲自为我们提供的。例如,他的《清平乐·会昌》是井冈山时期的作品,写于一九三四年夏。但他在这首词的“踏遍青山人未老”一句下,写了一条自注:“一九三四年,形势危急,准备长征,心情又是沉郁的。这一首《清平乐》和前一首《菩萨蛮》一样,表露了同一的心境。”他说的前一首《菩萨蛮》,写作时间更早,即写于一九三三年夏的《菩萨蛮·大柏地》。大柏地是地名,毛泽东和朱德于一九二九年一月率领红四军由井冈山向赣南进军时,曾在大柏地击败尾追的国民党赣军刘士毅部,那是红四军离开井冈山后打的第一个胜仗。转战中,毛泽东于一九三三年夏天再次经过大柏地,但这时的毛泽东已被调离红军领导岗位,专任政府工作。他心情忧郁,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菩萨蛮·大柏地》。我们要注意的是毛泽东在上述那条自注中有两个关键词:“形势危急”、“心情沉郁”。前者是指这一时期的革命形势,后者是指这一时期毛泽东的个人心情,这是二而一、一而二的胸臆情愫,在他笔下升华为沉郁豪迈的诗意表达。
  “沉郁”,是毛泽东在长征途中的心情基调。在毛泽东的长征诗词中,以及在他为这些诗词写下的许多条注释中,屡见“苍茫”、“沉郁”、“苍凉”等字眼。对于毛泽东这样的一代伟人,他的心情“沉郁”、“苍凉”,绝不等同于消极悲观,相反,他的“沉郁”、“苍凉”心情,反而成为激励他内心生发奋斗之志的情感动力。因而,志向豪迈,情愫沉郁,这两种相反相成的心绪原素,组成了毛泽东长征诗词的“诗核”。
  再拓展一点看,这两种心绪原素,也是从大革命失败一直到万里长征这一个长过程中,毛泽东所有诗词的“诗核”。从一九三三年夏的《菩萨蛮·大柏地》再往前推,他写于一九二七年的另一首《菩萨蛮·黄鹤楼》:“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他对这首词中的“心潮”一词,也写了一条自注,说:“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那年的春季。夏季,八月七日,党的紧急会议,决定武装反击,从此找到了出路。”大革命失败前夕,蒋介石的反动面目已日益暴露,国共合作前途如何,中国革命前途如何,天空已是阴霾满天,山雨欲来。“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毛泽东对当时心情的自我描述,是他的真情披露,这完全不同于后来人们将他“神化”的说法。毛泽东自己认为,是党的“八七会议”为革命“找到了出路”,是党的集体智慧和集体力量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什么出路?武装反击。但在当时,党找到了武装斗争这一条正确“出路”,却并不等于找到了一条武装夺取政权的坦途。毛泽东经常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八七会议”后,在党的领导下先后举行了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等一系列武装起义,创建了以井冈山为代表的一片又一片革命根据地,为革命打出了大好局面。但不久,在党内“左”倾路线影响下,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被迫离开革命根据地,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两万五千里长征,革命又一次遭到了大挫折,出现了大曲折。毛泽东在大革命失败前夕“心情苍凉”,在准备长征的前夕“心情沉郁”,这说明,他每次对危急形势都洞察于先、忧患于前。正因为如此,后来的革命实践证明,毛泽东对于中国革命的见解、对于中国革命道路的选择、对于革命战争的指挥,都能在党内高人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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