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推销员为什么失踪
作者:王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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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劝解母亲,大度地说,断的事以后再说吧。父亲的话外音是:到时候我们把张国粮灭了让你看看!事情办得异常顺利,父亲想把多出的几天玩掉,会长和厂长也都做了安排,桂林的漓江,南宁的溶洞,柳州的柳公祠,北海就不用说了……但母亲的兴奋使她想快快地赶回家。在回来的火车上,父母买的是软卧,广西到我们这儿的人不多,软卧更是像专列一样,一车厢就父母两个人。也许是环境的诱发,也许是高兴的驱使,父亲突然想起了做爱,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做爱了,今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站起来关上门,还咔嗒把门锁上。母亲猜出了父亲的心思,惊诧地看着他,说,在这里?你昏了头了!父亲嘿嘿笑着,说了句只有母亲才能听懂的话。母亲又说,躺在被窝里不觉得冷,你倒是心宽。这话,算是拒绝了。母亲的话里有责备的意思。父亲是安乐的,而母亲是劳碌和辛苦的。要是在家里,这样的时候,父亲就会悻悻地来到客厅,抽一支烟,有时候抽两支,让自己的尴尬在烟雾里慢慢消解。但现在是在车厢,父亲只能呆在里面,他一声不响地表示着自己的生气,无奈地和母亲一起,听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看窗外的一切在黑暗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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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西回来的母亲明显的底气足了。在这个行当里,母亲具备了许多优势,她作为城里人的自信,她拥有众多厂家的实力,现在又有了新弹力片,就像一个会武功的人又插起了双枪,连脚指头都威风凛凛了。
现在,她见了那些厂长会说,我把你做的东西换掉怎样?我现在有个好东西,换了,你的鞋就提高了一个品质。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又会对厂长说,我又有个新东西,东西绝对好,但价格会稍稍地高一点点,这种东西不多,我先拿给你试试。母亲的话很诚恳,即便是有点稍稍涨价的嫌疑,也早就被她的诚恳掩盖了。
厂长们听了都非常舒服,觉得母亲看得起他,好东西先介绍给他,给他留着,不会把一些烂货便宜货推销给他。企业到了想吃便宜货的时候,这个企业也开始垮了。 这是母亲的诀窍,话往高里说,往好里说,她要让厂家觉得她是做品牌的,不仅在信誉上有品牌,东西上也做品牌,她的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从不掉价。不像张国粮那种短命的做法,人家给你多少,我再打个折给你,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掐自己的脖子。
一切都在悄没声息中进行。母亲有她的如意算盘,她手头有自己的五十个厂家,她先把他们做好,夯实自己的基础再说。为此,她还更换了自己的运货车,把原来那种敞篷的小四轮换成了厢式的东风小霸王。这个感觉好,就像运海关货物,像运集装箱,她的东西就这样隐蔽地源源不断地运往她的厂家。
她这种隐蔽的做法主要是想麻痹张国粮,让他以为只有他有这种东西,以为自己是独家,让他在得意中松懈,在满足中高枕,等他醒来,母亲的播种已经完成,早就遍地开花了。那时候,他就哭吧。
那个张国粮,据我所知,他其实也没有松懈。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市场上占了多少份额,应该占多少份额,多少份额才是他力所能及的。他不会算,也不去算。他只知道做生意就是不择手段,就是不断地扩张,初涉生意的亢奋让他像日本侵略者一样到处扫荡。
为了能跟得上自己的节奏,张国粮也把自己的拖拉机换了,换成载货量大的农用车,就是三只轮的、开起来震天响的那种。不是我们笑他,这种农用车除了有个车样子外,其实还是拖拉机的本质,说得难听点,它连自身的平衡都成问题。有一次张国粮心狠,东西装多了,它就像嘶马一样前脚打跳,把驾驶室里的张国粮摔了个狗吃屎。还有一次,它右边的一个轮胎爆了,整个车顷刻侧翻,差点没把一旁的张国粮压死。可惜,这种车还是不能走白天,所以,张国粮虽然有了一点点进步,但还是做着偷偷摸摸的勾当。
张国粮走的是基层,母亲走的是高层,高层有决策权,但也架不住基层造反。他照样在深夜里出来活动,请那些外地管理消夜。现在,张国粮的夜宵也在不断地花样翻新,他现在请他们洗脚。其实,他们那些脚洗和不洗有什么两样呢?但他们愿意尝试。
我们这个地方的人有个特征,就像资料上说的“龙的传人的眼睑不一样”,我们这里的人脚小,男的很少有超过四十码的,女的一般也在三十六码以内,因此,我们这里的洗脚屋盆小。那些管理从小到大在田野里奔走,他们的脚又粗又大,又大又硬。但他们说,泡泡就会软的,泡泡也挺舒服的。他们的大脚往脚盆里一放,药水就满出来跑地,这样,他们一次只能泡一只脚,而另一只脚要在外面等一等。这样看上去就很别扭,好像他们不是在洗脚,而是在疗伤。
就是“疗伤”也要洗,这不是效果的问题,而是待遇的问题。张国粮给他们待遇高,也许以后还会高,请他们异性按摩,捉一只廉价的鸡给他们吃吃。我们很快发现,母亲手下的一些厂家已渐渐倒戈,慢慢被张国粮蚕食了。
听说张国粮还在钻研会计业务,他对母亲的库存感兴趣。他从广西方面了解母亲的进货情况,从管理那里结算出母亲的销售情况,母亲的仓库就好像张国粮自己的仓库,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当母亲的东西接济不上,当广西方面的货还在途中,当厂家的需要频频告急,张国粮就会像牛皮糖一样粘上那些厂家,恬不知耻地说,你不是急需这些东西吗?我有。这些厂家,正急得团团转,正嗷嗷地等米下锅,你叫他们怎么办?肯定都是“有奶便是娘”的。
生意人有好多种,为什么做生意也不尽相同。像母亲,她是下岗了走投无路才做的生意,从生意初始就身负压力。生活的压力,经济的压力,所以她会心急,她经不起时间的煎熬。她的目的是赚钱,而不是热身。
张国粮不是这样,他做生意是为了改变身份,他的起点本来就低,又有农民的底线稳定身心,所以,他的出发点就不同,除了学习生意,他的任务是进入圈内,赚钱不是他的当务之急。
就像我们地方的一句话,好汉怕赖汉。母亲显然是条好汉,她端着架子,循规蹈矩;而张国粮无疑是条赖汉,没有框框,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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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以待毙肯定是不行的,母亲想尝试一下斗争。她首先选择的是“文斗”。
文斗就是打广告,打广告就得用钱,母亲不相信,用钱压不垮张国粮。
广告是父亲帮助策划的,口号要叫得响,语句要动听,把自己的身价和规模亮出来,告诉厂家我是“市场第一”。关键是在报纸上持续,这证明了我们的实力。为此,父亲发短信给报社的头,开了门说,我老婆要打广告,请酌情照顾。
酌情是父亲客气,要的还是照顾,报纸就给了他很大的意思意思,比如名片大那么一块,给别人一千,给母亲三百,母亲想都没想,说,打一个月再说。她要把开发区炸得家喻户晓。
张国粮也学着母亲打广告,不过,他打在协会的“资讯”上,语句也写得土头土脑,什么好消息,大削价,等等。母亲不屑地笑笑。
这些资讯母亲最清楚了,在上面广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