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推销员为什么失踪

作者:王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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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哄而上,拳脚淋雨一样下来。打得张国粮抱头鼠窜鬼哭狼嚎,老大,你们为什么打我啊?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啊?我有错你们可以告诉我啊,我会改的啊!这就是我们说的“赖汉”,赖皮赖脸的赖汉,死猪不怕烫的赖汉,一打就求饶,一打就露出一副可怜相,这样的人,打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对于打,父亲不是很赞成。父亲有时候会心生侧隐,说,他不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你们的地盘上,他做得过你们城里人吗?母亲就是这样气父亲,说,白白在机关呆傻了,呆得是非都分不清了!
  母亲后来又给了张国粮一次机会。她请来了广西上家。他们同为上家的左右手,左右手不能自己把自己砍了是不是?但这只手能不能砍,她得听听主人的意见。
  她请上家到自己的店里看看,到仓库看看。这段时间,母亲努力地推销,做下了辉煌的业绩,有些是靠过去的友谊延续下来的局面,有些则是在张国粮的逼迫下,拳打脚踢新发展起来的,总之,母亲的家底谷满屯粮满仓,一派兴旺景象。
  母亲在燕风楼摆下酒席,一方面为广西的上家接风,一方面也请了张国粮,她要上家主持公道,做个见证,把她和张国粮的事情处理好。上家说,你们这有点像板门店谈判。母亲说,不是。板门店是停战谈判,他们还没到“敌我”的性质,他们是行业内部调解,或者叫协商。协商的目的只有一个,是为了维持秩序,不要恶意突破,更不要抢占,不是为了要消灭谁。当然,新的资源,各人凭能力可以共享。
  但是,张国粮那天没有来,他甚至拒绝母亲的提议,他想一头黑到底,谁的面子不吃。他还给广西上家打来电话,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命长做得了皇帝!上家一头雾水,狐疑地问母亲,他这话什么意思?母亲说,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本来就是一本天书,一般人读不懂。
  对于张国粮,上家是无奈的。对于母亲,上家爱莫能助。为什么这么说呢,农民张国粮,这段时间的打拼还是卓有成效的,他现在已经占了这里市场的一小半份额,上家抱歉地说,这只手,他剁不下来。
  母亲当然知道张国粮那句话的意思,她只是不愿意在上家面前说起罢了。这是对母亲的宣战,是在向母亲挑衅。母亲今年也有四十五六了,张国粮才二十七八,他占着年轻的优势,占着体力和精力的资本,他要跟母亲耗,市场是年轻人的天下,他的意思是看谁耗得过谁?他在等母亲自行淘汰,他是最终的市场皇帝。母亲愤怒了。张国粮可以不懂规矩,可以不守秩序,但他不能没有大小,不能没有礼貌!
  现在,母亲真的要“后兵”了。前面说的“轻”,母亲是煞费苦心的,从轻,轻柔,轻松,轻描淡写,能轻则轻,只触及皮肤,不深入灵魂。但张国粮不吃母亲的“轻”,母亲就只好“后兵”了。兵反倒不是动武,不是兵戎,兵谏,兵临城下,刀兵相见,而是“先轻后重”的“重”,与轻正相反,是严重,沉重,出重拳,施重刑。当然也和兵有关,是兵法的兵,兵不厌诈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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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把一个同行变成敌人也是痛苦的。母亲找到了一个朋友,这个人可以利用。
  这件事梳理起来有点困难。
  有一天母亲找到张国粮,说什么型号的东西接济不上,要在他那儿进点货。
  张国粮很高兴,他看到的是母亲在挣扎之后的妥协,他接受母亲的示好。他在心里说,缴枪不杀。
  母亲进了一些货之后向张国粮提出了要降低进价的要求,这合情合理。母亲不是厂家,母亲还要转手不是?
  张国粮同意了,他得意地说,你就当我的二道贩子吧。他开给母亲的收据是每件两百元。
  母亲想到的那个朋友叫龙海生,名义上是“飞阿达”的老总,暗地里大家知道他的社会兼职,叫他黑社会军师。母亲和他的生意始于他初涉鞋业的时候,他老是来母亲店里拿东西,老是赊账。母亲起先很难受,父亲开导说,你就当花钱买一个朋友嘛。现在龙海生当然是财大气粗了,他也念母亲的情,他的生意,母亲都是一个电话的,根本不用费什么口舌。
  龙海生说话很随便,他说,他就喜欢母亲那种矜持素面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准备宁死不屈似的。母亲也是的,对别人笑得很亲和,对龙海生却确实有点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知为什么,有一次龙海生对母亲说,我和你都做了这么多生意了,就没看见你真心地笑过,都是些职业的微笑,皮笑肉不笑。当时母亲正押了一车东西到他厂里,听他这么一说,转身就把东西拉了回来。母亲的意思是,生意是正常的社会供需,大家都是靠资源生存着,不存在恩赐和乞讨的问题。父亲开玩笑说,他要是想睡谁,还不是问一个肯一个,他是欣赏你的气质,他没有花你的意思。
  那些天,母亲故意不给“飞阿达”送货,龙海生催,她就说没有,库存就缺这个型号,广西那边也是十八个捣臼还在岩里。母亲有意把“飞阿达”让开一条缝。这是母亲腌下的一块咸肉,故意把它腌臭了,无孔不入的张国粮果然像苍蝇一样叮了上去。
  张国粮兴奋地把东西送到“飞阿达”,而且是源源不断的。其间,他去结了一次账,他开给龙海生的价格是每件两百六。这时候,母亲把那张每件两百元的收据送给了龙海生。这张收据表明,张国粮心狠,他欺到龙海生头上去了,打倒了人还咬去了睾丸。龙海生看着收据,咬牙切齿地说,这狗生的,他饭不要吃了。
  张国粮再次去龙海生那里的时候,龙海生就没有好脸色了。他待人接客有好几种形式:一般做生意的,就坐在沙发上;他喜欢的人,像我母亲,他就请到办公桌前的软椅里;还有就是站着,三言两语打发走;还有就是放狗咬他。龙海生让张国粮站着,他要看看张国粮的表现。
  张国粮站着还在抖脚,他不计较站着还是坐着。在他心里,送货结账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他不知道,在龙海生这里,惹火了不给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两个人像上次那样谈到了价格。龙海生之所以还和他谈,是想让他诚实一点,编出个中听的理由,小孩子毕竟不懂事。但张国粮显然辜负了龙海生,他还把话往大里说。他说,给你的价格是最便宜了,给别人都是两百八,给你和给开店的一个价,都放到底了,放得血流满地。龙海生失望地叹口气,看看压在记事板上的母亲的那张收据。
  龙海生说,你在蒙我,你把我当傻瓜了,你让我在同行面前出了丑,你把我的神气塌大了。龙海生的声音嗡嗡的,像阴天天边滚动的闷雷。
  龙海生说,我告诉你,叔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龙海生又说,你现在不用问我要钱,你问问我门口的柱子肯不肯。
  张国粮莫名其妙,我问柱子干吗?柱子关我什么事?说是这样说,但他的脚已经站不稳了,心也突然地慌乱起来,似乎看到了自己连本带利泡汤的前景。
  “飞阿达”的门口有两根柱子,一高一矮,用花岗岩砌成,有三人抱那么粗。不知道的人会觉得这两根柱子破坏了大门的整体形象,但圈内人知道,这是一种特殊的象征,表明这家厂是黑道开的。这些人过去都曾叱咤风云,在社会上说一不二,脑袋系在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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