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推销员为什么失踪

作者:王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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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厂家,报纸舍不得打,在资讯上过过瘾,和自慰差不多。这种免费的资讯像苍蝇一样在开发区乱飞,飞得到处都是,越是这样,人家越瞧不起它。而我们家,母亲店里,仓库里,大家都知道这些资讯的用处,只要它飞进来,要么把它当垃圾扫地出门,要么当场把它裁了,折成纸盒,吃饭当“骨盘”用!
  说起吃饭,父母都吃得不如意,都是为了张国粮。等不到一起,就吃不到一块去;等得晚了,吃得就冷冷冰冰。看着母亲味同嚼蜡的样子,父亲心疼了,说,你不和他一般见识不行吗?你就是少做一个厂家又怎么样?母亲潸然泪下,说,你气死我了!
  许多来过我家的人都说,我们家有一股鞋味,鞋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又浓郁又顽固。他们开玩笑说,卖鱼人家里有腥味还马马虎虎,你们家有鞋味没有道理啊。我知道这是母亲的杰作。曾经有个厂家积压了几千双鞋子,愁得满头白发。母亲想拉他的关系,就谎称有亲戚在俄罗斯开店,狠了狠心,通吃了他的鞋子。厂家像死里获救一样,和母亲结下了友谊,但我们家却多了几千双鞋子。这些鞋子被母亲运回家,锁进了父亲的书房里。这是秘密,一般不说,说起来不好听。
  父亲也曾经帮过一个大忙,这些忙又转换成厂家的情谊,落到了母亲头上。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厂家的保险箱被贼撬了,厂家去报了警,渴望尽快破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公安有了这样一个规定,除打击犯罪外,对没有做好防范的单位也要进行处罚。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但道理是对的。为什么这类案件屡屡发生?为什么犯罪分子能轻易得手?就是因为你们缺乏必要的保障,措施不力,没有防范意识,警钟不长鸣。那段时间,正是抓典型抓落实的风头,这个厂家就被列为典型进行试点。整改、培训、罚款、验收,厂家头都大了,后悔报警了,他们的生产也停了下来。母亲把这个消息带回家,问父亲能不能帮忙。父亲说,你再等几天看看,等他们忍无可忍了,想跳楼自杀了,问你公安有没有熟人时,你再见机行事。父亲这样说了,母亲就知道有把握,就去把厂家的要求应了下来。后来,父亲找了他的县处班同学,那是个公安局长,就说这失窃的厂家是自己的亲戚,叫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不处理算了,不当典型算了。一句话,就当没报警行不?自认倒霉行不?保险箱白撬了行不?有父亲的面子,这当然行啦。厂家感激母亲的帮忙,对母亲说,你以后有什么东西就尽管送过来好了。母亲高兴得哎哎哎。 这就是母亲和厂家的关系,字字血声声泪都有一本血泪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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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的时候,我每天呆在母亲店里,这是父亲的命令,他让我帮母亲做点事,比如,汇总一下库存,到工商交涉一些事情,去银行办理承兑汇票,倒不是母亲店里人手不够,主要是陪母亲说说话,让母亲身心放松开来。
  有一天在店里,见母亲站在远处与一青年说话。母亲是那样的精致,而青年则有点邋遢,他的头发又乱又长,身上是看似很重的“牛仔”,具体长什么样看不清。这是非常和谐的一幕,精致与邋遢,年长与年轻,女性与男性,在市场纷乱的背景里,他们这样站着就很生动。他们的身边车来车往,有车来,他们就让一让,偶尔也有人走到他们面前,也许是熟人,他们会点头致意一下。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但他们有说有笑,有严肃也有松弛,有停顿也有延续,身边的嘈杂没有影响他们。有几下,母亲的手机进来了电话,母亲侧着身接听,青年在一旁等着,他们这样的造型也很和谐,动与静的和谐,动作和声音的和谐,身形和站位的和谐。他们在说什么?这么有话说?好像这个市场就是他们说话的地方……
  后来,母亲回到店里,我问母亲这人是谁,母亲说,这就是张国粮。就是这个人啊!你跟他说什么?母亲说,我告诉他某某厂是我做的,生意不能抢,这是规矩,就好像朋友的妻不能欺一样。我跟他说市场的秩序,说秩序不能乱,乱了谁都不好做,稳定了大家才有饭吃。
  我看着母亲,觉得母亲真伟大。她有市场观念,她追求生意的和谐,她不喜欢在血雨腥风中去拼一份商机,那不是她的理想。她一定也看到了张国粮的辛苦,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勤奋,一定是欣赏他的意志,把他当个“对手”,才给他一个面子,和他客气地说话。
  但是我也发现,母亲在说起张国粮的时候神色有拘谨,眼里有惊恐。母亲说,她心里没有底,她和他说不清道理,她不知道张国粮会做出什么。
  张国粮并不把母亲的忠告放在眼里。他从农村来,他是近郊农民,他自由散漫惯了,他不喜欢约束,他视秩序和规矩如粪土。这段时间,他心火正旺,热血沸腾,夜里拼命地送货,白天还出来踩点,他的破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不断地升级。
  现在,张国粮像个特务一样盯梢在母亲的仓库门口,他知道,只要盯住了母亲的仓库,母亲的厂家就等于一览无余,他就可以各个击破。反正盯梢也不是什么本事,农民出身的张国粮完全可以自学成才。没有盯梢跟踪的工具怎么办?这难不倒张国粮,他早就准备好了,他消费不起“的士”,“摩的”他还是坐得起的。这会儿,被他雇来的摩的就停在他的身边,甚至已发动了引擎,蓄势待发。他在等母亲仓库的动静。仓库的货车开出来了,张国粮也随之亢奋起来,他跨上摩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对摩的下达命令:前面那辆车,保持距离,跟着它……
  这场战争母亲打得很吃力,因为与她较量的不是“黄埔”出来的校友,就像正规军碰上了游击队,他们不是力量和装备上的较量,而是意识形态和思维逻辑上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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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好了,母亲想通了,她不想忍了,她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她想“先礼后兵”,想“教育”一下看看。
  教育分两个层面,一是深入灵魂,还有就是触及皮肤。一般认为,触及皮肤是最直接的,也最为有效。
  有一点可以肯定,母亲说的“先礼”不是礼节的礼,礼貌的礼,礼仪的礼,更不是礼品的礼。当然,这些“礼”母亲是一直在奉行的,并始终贯穿在自己的生意中。但这些礼对张国粮没有用。母亲说的“先礼后兵”实际上是“先轻后重”。“轻”,就是教训他一顿。
  现在母亲清楚了,为什么张国粮不开店?为什么张国粮不租仓库?他就是怕人找他,就是怕揍。他在乡下多好啊,狡兔三窟,如鱼得水,乡下就是他的根据地,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就像游击队一样神出鬼没,母亲就是想找他算账,想揍他,总不能跑到乡下去找他吧,跑去也找不到。但这事母亲上心了,张国粮就难逃“法网”。
  那些天,母亲派出的“杀手”一直在开发区巡逻。月黑风高夜,杀手一身夜行打扮,黑衣皂靴,青纱蒙面。第一次没找到,张国粮也许窝在乡下没出来。第二次也扑了个空,张国粮送完货凯旋回去了。第三次,杀手在一个厂家门口发现了农用车,这是张国粮的标志性装备,杀手就猫在农用车旁边等。其间,杀手轮流去买了一些点心,轮流去撒了一泡尿。后来张国粮出来了,懵头懵脑的,杀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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