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观音山记
作者:徐小斌 陆 健 张锐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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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那是一种令人威慑的背景音乐,那是天空的呓语——久之,我似乎已经洞穿了天空的表层,看到了更深邃的东西:造型优美的莲花和飞天藻井,轮状花蕊的复莲,流动的飞云,旋转的散花,飘舞的长巾,艳丽的葡萄、卷草与联壁纹,那云气动荡、衣袂。飘飞的伎乐天……那无数的飞天、药叉、雨师、伎乐、羽人、婆薮仙、帝释、梵天、菩萨、天龙八部……那是明亮的天空率领众生的祈祷,具有一种难以言传的震慑的力量。
观音山,已不复为山,而成为空蒙的流云绿树,加入了众生的合唱。
突然想起了关于“看山是山”的说法:据说,唐代临济宗禅僧青原惟信曾说,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看山只是山,看水只是水。
其实,宗教并不纯粹。同是佛教,便充满着相互对立的两极:佛教基本教义主。张修“戒、定、慧”,忌“贪、嗔、痴”,而藏传密宗却认为双身修密,也就是佛与相应的性力结合时,才能达到某种境界。说到净土宗,更是颇有几分荒唐。现在影视中凡穿袈裟的和尚谁不先念一声“阿弥陀佛”,殊不知佛国净土有三:西方阿弥陀净土。弥勒佛兜率天净土,东方药师琉璃光王佛净土,若是念错了名号,想去西方极乐世界却念诵东方佛祖,那可怎生是好?不过无论怎样净土宗是最受百姓欢迎的,因为修行方法极为简单:无论过去有多少罪恶,只要念一声佛,便可横超三世,往生极乐。至于禅宗却恰恰相反,所谓佛法在世间,平常心是道。以心传心,我心即佛。唐代高僧诃佛骂祖是家常便饭。德山宣鉴禅师便有“达摩是个老臊胡”的名言。
近年来对宗教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了。无论是佛寺、道观还是天主、基督教堂都常常人满为患,一律或跪在蒲团上三拜九叩,或边画十字边跟着唱诗班哼哼,或逢山门必进,进则必烧香求签,不求到上上签决不罢休。而那所谓上上签所示的,无非是最最凡俗的心愿而已。这不禁令人想起唐代的和尚怀玉,每天念佛五万遍,后西方众圣持银台(中品)来接,怀玉竟提出:我本望金台(上品),为何拿银台来?于是西方众圣只好乖乖换了金台。怀玉的抗议译成现代白话文,便是:我本来该是正职,为何给我定为副职?真是岂有此理!我那五万遍佛算是白念了!这非但荒唐,简直有点滑稽了——这一切不过是让人们抛弃现世的物欲而去追求来世的物欲,却终归无法摆脱世俗的一切。我们大慈大悲的观世音,看到这些又会作何感想呢?!
色有伪色,空无真空。“知太虚即气,则无无”。——山之观想,水之祈祷,树之合唱,才是佛祖的蓬花,才是观音的净瓶啊!
三队人马终于会师——看着从维熙老师历尽沧桑却依然慈眉善目的面容,我突然明白了青原惟信看山是山的真谛——最初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是未习禅前的见解,是对客观世界的肯定;第二阶段则是习禅后的见解,是对于第一阶段的否定,也就是达到了物我两忘、浑然一体的境界;但仅仅如此仍是不够,还要有第三阶段,即开悟后的认识,是从瞬时的有限去把握无限,它是否定之否定,实际也是一种肯定,只有在这时,才算找到了真正的自我。走到“我心即佛”的境界——似有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感觉——平常心是道,佛法在世间——这是一个参悟的过程。
好在上天是公正的,于是人生中不仅有残酷,还有快乐、洒脱和幸福。当我们看到美丽的山水背后潜藏的阴影,不必惊奇,不必气馁,有朝一日我们会忽然感到那阴影也是那山水的一部分,没有它,世界就会缺了点什么。那时,我们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只是因了那阴影的衬托,这山水便更美丽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而进入化境的从维熙老师,智慧通达世事洞明的韩作荣老师,想必已经到达了第三个阶段,而我和飞字等诸人,大概还需要长期的修炼啊!
——但愿黄江打造的“佛教文化中心”,能够真正为我们带来佛祖的莲花、观音的净瓶!
树的联想 陆 健
十月末,北方的绿色正渐渐消褪,渐渐消隐于浅黄。我家窗下的那几棵杨树,也已从蓊郁葱茏中淡出,叶片飘零,悄然步入冬天的梦境。就在此时,我们来到坐落于广东东莞樟木头镇的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
从深圳下飞机,自机场到樟木头的路旁已擎起万盏灯火。别的没什么感觉,只是呼吸似乎比在北京的傍晚顺畅了许多。我们一向对树木净化空气的功能、负离子含量等等缺乏概念。曾经看过一个资料,作为并非森林大省的广东,2002年森林固化二氧化碳、释放氧气、涵养水源、净化大气、保土、储能、保护生物多样性、生态旅游和减轻水旱灾害等九项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效益价值就达5740亿元人民币。试想一下,2002年广东的GDP总量达9506亿。大自然于无语自在之间为我们创造了如此之多的财富,不由让人感慨系之。
来这儿之前我曾经自忖:东莞的“观音山”,比起普陀,难道它有多少可看的么?难道是让我们来敬仰一位民营企业家的业绩与荣誉?是的,普陀山是闻名世界的观音道场,中国四大佛教圣地之一,恐非泛泛可比。然而徜徉在绿阴倾覆的山坡,看到‘一棵棵佩戴着“植物身份证”的濒危树种——苏铁蕨、白桂木,看斑驳的树影披挂在身上,享受着大自然的气息,品味着融合在自然中的久违感受,回想曾在山西、陕西、河南山区——自己苍凉的目光无力游荡、无所皈依的情景,竟被肯“民营”这座山岭的那个人——黄江所感动。这不是矫情,一个人,一个决心,近十年之功,为东莞挽留住了这十八平方公里的绿色,使这十八平方公里成为珠江三角洲工业带上的不可或缺的氧吧,成为联合国生态安全合作组织命名的“国际生态旅游示范基地”,这应该称得上“了不起的事业”,这是与很多人的生活、生存患息相关的大作为。
记得今年五月在巴黎访问,我的一位同事谈到“上帝是不公平的,他给了欧洲一个大花园。给我们中国,尤其是中国西北的,却是一片穷山恶水”。我认为,中国的土地,包括中国西北,过去未必荒凉。原因恐怕也要在自己身上找一找。我们的祖先“有巢氏”住在树上。殷纣王设“酒池肉林”,用“林”来作比。可见树木繁茂已非鲜见。放眼望去,但见宫殿巍峨,阿房宫的建造用去多少栋梁之材?项羽一把火烧了眼都不眨。刘邦暗度陈仓,明修栈道,要砍多少树来作样子?介子推坚持自己的道德信仰——“不言禄”抱树而死并没有错,可晋文公急火攻心。烧了一座大山。反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三国东吴的陆逊更加大手笔——火烧刘备连营六百里,那六百里的大小树木尽数埋进了灰烬。“生灵涂炭”这个词怎么解释啊!还有多少年被津津乐道的“众人拾柴火焰高”?拾吧烧吧,刻薄一点说,我们几千年的历史正是一部砍树史,一部生存环境破坏史。
当然,以前不仅中国人生态环境意识差,外国人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觉悟早一些。大家像在比着自毁家园。就现在来看,四海之内,森林公园已重建不少,经过横向比较,观念更新,退耕还林,环境状况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