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观音山记
作者:徐小斌 陆 健 张锐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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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代表着创造者追求自由和理想的崇高用意。在这里,有着观音山国家森林公园和广州地理研究所合办的古树博物馆,它收藏了从黄帝时代直到中国最后一个王朝生存的古代树木实物,其含有古代中国的气候环境变化和其他信息内容,这些珍贵的古树实物标本也成为公园中又一个重要人文景观。我们看到高高的飞云阁挺立在飞云岭上,红色的圆顶,俯视着整个樟木头镇,见证这里的创造和繁荣。
在长长的山路旁,还建有一个小型动物园,围栏内,一只只蓝孔雀安静地摆出各种姿势。在暖烘烘的阳光下显出了几分慵懒。铁笼里的秃鹫,眼睛里依然保存着凶悍天性的犀利光芒,但其极其细腻温存的一面,也展现出来,它正将那些落在笼子里的树叶和草梗用钩形的嘴巴收拢在一起,一点点地、耐心地清理出自己的住所。这样的猛禽一般生活在物质贫乏的地方,却先天具有非凡的清洁精神。
仙岭宫,一处古代道教遗址,布满青苔的石阶步道,一直通往山顶,它的陡峭和看不见尽头的优雅长度。让行人望而生畏。我们只能弃车而行,按照法国作家雨果的话说,“走得更远更高,就必须离开这些脆弱的车辆,阿尔卑斯山不可征服的土地排斥它们”。我们走了很久,但目力所及,石阶尽头仍然深深掩埋在树阴里。此时我已经极度疲惫,几乎想到要放弃登顶计划。但是,这个山顶仿佛有着神秘的诱惑。它仅仅是以一种令人畏惧的高度,考验人的意志。石阶,石阶,石阶……好像一道天梯,架设在我们与天堂之间,在我们的两侧,除了绿树还是绿树。这是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重复。实际上,一旦到达山顶,仅仅看到一座小小的山神神龛,它面前香炉中的香火早已熄灭,留下了被潮气打湿的残余物。我们虽然不是前来看望这尊山神,却感受到了那些朝觐者的虔诚,一些说不清的什么东西仍使我感动。接着,下山的道路不是同一条道路,它从山体的另一边悄悄地伸向山脚,我的脚下变得轻快起来,就像每一步都踩着柔软的云彩。
上山和下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好像有人悄悄地在我的耳边说:“你们来这里。要记住这登山的路,并知道怎样回去。”这是神的语言,隐晦。曲折,难解,它似乎开宗明义,却并没有为我们点明主题。
又一次乘坐游览车,它以精密的现代技术带给我们以速度,风在呼呼地喧响,沿着弯曲的道路,我们寻找观音山的主峰。其实,这条道路已经通向主峰,就像一篇小说的线索,它的镜子只是为了折射沿途的景物。很快地,几个转弯之后,我们攀上了主峰的平台,一尊观音花岗岩造像,高达三十多米,她的洁白的冠冕仿佛与天上涌动的祥云摩擦,阳光从天上挥洒,直到倾泻到我们的灵魂里。她的面前是旺盛的香火,香烟几乎垂直地升向天穹,在无尽处消散。它至少折射出人们灵魂的虚弱,生存不仅需要物质,还需要精神的抚慰。尤其在生活的喧嚣中,泛滥的物欲抽去了精神的底座,灵魂中贫乏的泡沫泛上了湖面,人们不得不在飘渺的香烟中寻找迷失了的自己。
第二天,我们再次来到观音像前,并从她的身边向另一座山峰攀登。观音菩萨身边的道路比那处道教遗址的山道要平缓得多,既不险峻也不平坦,在曲折中有直行,于起伏中见禅境。山径幽深,鸟鸣不绝,然而其中却包含着深邃的意蕴,缓步悠悠中,蕴含着漫长的考验。从早上九点多钟一直到中午,几个小时还没有走到尽头。重要的是,由于处处没有很大的陡坡,疲倦不是一下子感到的,而是缓缓积累起来的。在下山的时候,山路几乎是完全沿着一条溪水飘然而下,这座山峰的石头质地暴露出来了。几个月没有下雨了,溪水干涸了,它的被水冲刷的坑洼显出了水的用力强弱,展现出已经消失了的溪水奔腾的节律。树木落叶堆积的腐殖质被水冲走了,山峰底部的一块块大石头从深处冒出来,这座山头偶然露出自己坚硬的肌肉。同时,这里每一棵树木生存的细节显现出来:它们的根须原来是通过石头之间的细小缝隙,深入到能够汲取水和营养的地方的,这些根须盘根错节地缠绕着,以最复杂却最实用的方法,找到最适合树木生长的路径。正是石头之间故意露出的缝隙,给了它们以生存的机会,孕育了如此繁茂的森林之美。
据说,这座山林里生长着上千种不同的植物,活跃着三百多种动物,它们彼此依存,维持着持久有力的共同生机。其中列入国家保护的树木有二十二种,粘木、白桂木、苏铁蕨、土蚕霜、金茶花、野茶花和野生龙眼等,已经成为国家保护的濒危植物,观音山上名贵的黄樟树已经不多见了。这时,我们可能会为自己平时对待大自然的行为而忏悔,因为人类的种种失误已经失去了很多亲近自然的机会。久居城市的人们,会在这里感受到已经疏远了的大自然的恬静和优雅。也会清洗掉沾染在灵魂上的积尘,由衷地泛起一种欣喜之情。自然的美丽秩序对于人类的意义无比重要。人类的文明史实际上就是我们与自然的关系史。人类起源于大自然,生活于大自然,这种不可更改的温馨依存,决定了深刻的人性。如果没有大自然,我们一天都无法生存。诗人惠特曼说:“大地……给予所有人物质的精华,最后,它从人们那里得到的回赠,却是物质的垃圾。”
我想到了很多中国古代的诗人。李白、杜甫、王维……他们在自己的诗篇中不断地歌唱自然,不断地从自然中获得灵感。他们从自然中找到了自我存在的理由。西方许多作家同样如此,他们总是试图揭示人与自然的深刻联系,麦尔维尔的《白鲸》、法布尔的《昆虫记》、梅特林克的《蜜蜂的生活》和《花的智慧》、普里什文的《林中水滴》,等等。我们的民族从《诗经》时代,就开始了对自然的思考,我们不仅将自然作为讴歌的对象,同时还作为我们的寓言,我们从中获得关于我们自己的丰富信息,并且不断用它们来比喻我们的生活。
印度的一位教授曾经用他的神奇计算,找到了一棵树的价值。他用了各种公式,得出了一个结论:一棵生长50年的树,一年对人类的贡献高达十几万美元。其中产生的氧气价值3.12万美元,防止大气污染价值6.25万美元,防止土壤侵蚀、增加肥力价值3.125万美元,产生的蛋白质价值2500美元。
这位教授所计算的不过是有形的价值,它远不能代表一棵树的全部价值。如果人们用别的方法补偿这些价值,我不知道面对一个没有树木的世界,一个光秃秃的世界,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我想,这位印度教授的计算在指出价值的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人类思想的悲剧——他们把一切换算成钞票的面值。人们正是以这样的理由去毁灭环境的。事实上,我们已经饱尝了失去自己绿色伴侣的苦痛,事实已经证明,自己手中的斧头比征服者的长矛更可怕,它能将土壤驱赶到大海里。将流沙引到身边。在中东一带。曾经繁荣一时的亚伯拉罕的港口城市乌尔,已经陷落到远离海岸线的深深的沙漠里。中国疆域内著名的楼兰古国,也早已被掩埋在历史文字中。大唐时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城市尼亚,也因丧失了森林和河流而停滞于死地,直到考古工作者重新将它从沙子里挖掘出来。
我们走出观音山森林公园,又一次重归喧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