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观音山记

作者:徐小斌 陆 健 张锐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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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结了果实的树,总之都喜气洋洋的,也光彩夺目。正适合会议之用。然而这一番热闹的运作,宏阔高远,又跟我们的心事无关了。
  恰巧遇到一个朋友,说也要今天下午飞到异地去。我们要抢在中午去机场之前,看一看这座山。虽然偏于中午,山风还是有一点凉的。道路上满是红绿锦旗和参加会议的游人,。我们坐在游车的高处俯视,像是身份特殊的贵族。放眼望去——南方的树颜色就是丰富,以棕红和明红偏多。远处有疏疏密密各种说不出名字的一树一树的花。有一种花、大约叫做木槿,高高大大的一丛,几十朵紫色的花朵向上竞相开放,有一种从泥土中喷薄爆破的效果:然后断断续续一路隆重地开上山坡去。阳光红得像是几十个聚光灯打到身上,人也鲜艳起来。这时候,空气透明得可以看见很远处,那些规则的条框被融化了,我方单纯地快乐起来。观音山上有一座神灵的居所,我们必须要跟他说一些话,对于我们的命运和人生,对于未来,对于一切的懵懂的未知。只有他觉悟,二切,洞悉一切。一个个生命无聊地自得其乐,几十年,一百年,只有他永恒于山间、树叶上和风中,静默和安闲。因为他,这一座山带着神秘、庄严的气息,每个人的心事飘散在烟雾中,乞求他的承诺。我虔诚地跟他说了话,嗅一嗅衣服,一股仙风道骨的香火味道。
  我记得我那天穿着赤铜色小圆点的棉布衬衫,在山风吹时回看这一座南方的城市,它像一个少年一样搏动,不安,上进,出风头。回程中居然有一处树根展览。几万年以前的树木,横陈于一个区域。树皮是老朽的颜色,它们是不是也繁花似锦地谈过恋爱呢。它们的以前正是我们的以前,它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以后。远处是热热闹闹的锣鼓喧天。“让领导们乘游车先走!”有人用喇叭喊。东莞的人老实、礼貌,客气地让开一条路。我远远地看过去,远处正是我们的尘世。如果生活是一幅沉闷的画,陌生之旅为它点上了一些紫红色的彩,像老人的恋爱,像深色画布上的一点亮亮的高光。我们匆忙穿行于这座城市又匆忙地离开,如果非得要为旅行寻找一点意义,或许放弃寻找意义,才最有意义。灵性本在平庸中沉睡了,陌生的他们唤醒了它。
  
  般若与南无  商 震
  
  般若与南无是佛经中的常用语,是梵语的音译。为什么是音译而不直译或意译?我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但我觉得用音译至少保留了该词的原貌,也使这个词更耐人寻味。
  东莞的观音山并不高,海拔不过五百米,山腰有一处平阔之地,坐落一尊宏大的观音菩萨塑像,此山现在的得名肯定缘于这尊观音菩萨塑像是无疑的了。我们乘车上山时,一路看到如织的人流步行上山。观音菩萨塑像周围人头攒动,一个硕大的香炉里插满香烛,香烟滚滚弥漫四周,走动的人群真像是驾着祥云。我站定深深地望着慈祥的观音菩萨。默念:你老人家就是为了解除众生的烦恼才来到俗世的,可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来找你,你坐在那儿真是不动声色地累呀。我没跪拜亦没作揖。我习惯意念拜佛,心到神知。不过,在佛家的众神里,我更喜欢那个俗名叫济公的济慈和尚,修心不修嘴,修德不修形。我认为修心就是修善良、修忠诚、修敬畏。心境修好了,德行修好了,身形怎样地不羁也是树梢摇摆而根本不动。
  我深望一会儿观音菩萨,看了看身边熙攘的人群,便沿甬道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看见右手栏杆的铁链上挂着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锁。这种锁我在多处见过,泰山、黄山、华山等等,这是恋人或夫妻买把锁,锁在此处然后将钥匙扔到山下。此锁名曰:连心锁。其实人们只是想借一个“锁”字,锁住对方,锁住家,锁定一生等等。在别处看到此锁,我有感慨但不惊叹,而在观音山看见此锁,我着实为挂此锁者担心。需要怎样的勇气与决心敢在观音菩萨面前挂“锁”?因为,我一直认为在菩萨面前是不可以打诳语的。观音菩萨就端坐在那里看着,虽然慈眉善目,可她老人家心里有数,拯救当救之人,也惩治该治之鬼。两个人把锁锁上了,若一人只是应付,下了山,转过头,心变了,自行解锁弃信了,那骗的可不只是对方,还骗了观音菩萨她老人家呀。
  那些锁上都有一个纸条,纸条上写着“相爱一生一世”之类充满理想色彩的话语。我们一路同行的有从维熙夫妇,从夫人是位大夫,她看着这些锁这些字,就笑着对我们说:某人之妹,夫妇到只有一条路的华山去,锁了如此这般的一把锁。也把钥匙扔到山下,然后,一方说,锁是锁了,该离我们还得离:
  从夫人说完,大家会心地一笑。
  是呀,爱情能锁吗?
  爱情究竟是什么?形而上?形而下?我觉得很多人忽略了爱情是什么而很在意爱着具体的什么。从那些纸条的字迹看,我认为女性的字迹多些,因为女性更在意具体地爱什么。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女性一直沿袭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理念。“穿衣吃饭”是生存的保证,所以,女人一向以男人为主人。夫者,天出头也。这种对男人的依赖,肯定不是爱情。有一句常说的话:男人要征服社会而拥有女人。而女人要拥有男人来享用社会。看看,男人要的是社会的承认,而女人要的是男人的认可。女性,尤其是在青春期时,常把感情和身体搅合在一起,当作投资或赌注,可投资和赌博是有巨大风险的,更多的女性不会考虑输只想着赢,而且是怎样风光地赢浪漫地赢。所以,一生一世、至死不渝之类的海誓山盟大多出自女性之口。于是,女性对待“爱情”就更坚决,更歇斯底里。似乎,她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得到,要么死。于是可以“凄凄惨惨戚戚”,可以“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一江水”,可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真是感彻肺腑,荡气回肠。可这只是女人一厢情愿地买了把锁呀,而且是锁得住锁不住也要锁。
  爱和获得本是毫无关系的。如果一定让它们有关系,那就是:你不断地得到之后还觉得在想他,也许这时才是真爱。
  我们说:高尚的爱是我爱你并不在意你是否爱我。
  我们说:完美的爱是两瓣花,一瓣写着“我爱你”,另一瓣写着“你爱我”。
  女人如花,男人也是花。花期焉能锁乎。
  女人的爱情常常如花。若仅是梦中花还算好,醒来就会迎接俗尘的风;若是从梦中坠入镜中花就惨了,她转过头去一定要找到镜子外边的那一朵花,当殚精竭虑地找到的是非花或与梦中镜中的花判若两花。那时凋零的不是想象中的爱情,而是自己的心灵与身体。
  假花可以骗过急于寻花人的眼睛,可绝对骗不了蜜蜂。
  女人善妆扮,这本身就注定了她所追求的爱情也必然带有妆扮的成分。为悦己者容,为己悦者容,足以证明女人在爱情这场大戏中的角色是被动的,不自信的。我本人就很害怕被化妆品遮盖住的脸。
  我更相信许多男人爱花爱的是昙花。那个“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的皇帝,感到自己的宝座不稳时。立刻就把“鸟”啊“枝”啊斩落马下。男人一生的主戛精力是用于获得他的社会位置,而不是“爱情”。有几人能如范蠡携西施大隐于世?更有几人能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当垆?
  中国人歌颂的爱情都是悲壮的,是不能在一起厮守过日子的。牛郎织女得隔河相望,梁山伯与祝英台得“化蝶”,还有“孔雀东南飞”等等。
  爱情确实太需要一把锁了,不然,人总是在情感的狐疑与恐慌之中。而真正的锁,应该是存异求同的谅解与包容,是双方的敬畏与欣赏。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依赖或猜忌都是不可靠的。
  时时害怕自己掉入地狱的人,其实已经身在地狱里了。
  风在动,真心不动。色有雅俗,空无真空。在爱的世界里只有两个元素,真和美。世俗的风怎样肆虐都可以被时间吞噬,而心中揣定了真和美,就会像观音山那座观音菩萨塑像一样,任凭风云际会。我自端坐如山。
  爱情是个精灵,锁爱情的那把锁也应该是个精灵。凡俗之物如何锁得住精灵?
  观音山上的锁,是否是精灵呢?我不得而知。不过,我愿意在这里解释一下梵语的“般若”和“南无”(不一定精准)。
  般若:就是从此岸泅渡到彼岸。
  那些在观音山上挂了锁的人们,是否决心携手从人生的此岸泅渡到彼岸呢?人生之海,爱情之海,均是波谲云诡的苦海,没有“我不上天堂谁上天堂”的决心与勇气是无法双双“般若”的。
  南无:就是敬畏与皈依。
  爱着的人,能互相地皈依,相互地敬畏,获得“般若”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想起一句有佛经意味的诗:让春天走吧,有一朵花的形体与香味已在我心中永恒。
  
  [责任编辑:冰 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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