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8期

珍珠树上

作者:东 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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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对,要不是你捡到那个安全套,他大夫还不就一直戴着绿帽子,当王八呢。要说是女大夫恨你么,还是在理的。
  问题就在这里,或许有的人就愿意当王八呢。我觉得大夫撕告示的原因既可能是怨恨我,再就是觉得告示会让人们重新想起他家的安全套一事。
  他凭什么恨你?
  他可能是恨我看见了他的耻辱啊,这种耻辱一旦被外人看见就没法私了了。男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了。所以,他极有可能就用往珍珠树上扔安全套这种事来报复我呢。
  男人,现在有几个男人还在乎这个?照你说的那些妓女就一辈子嫁不出去了?男人要是在乎这个,就没有妓院存在了。叮当奶奶很是不以为然。
  叮当爷爷沉思了一下说,过会儿,我上去看看。
  你别去,万一人家跟你吵起来,就你这脾气,要动起手来,你可是要吃亏的。不行,坚决不行。叮当奶奶的头和筷子一起摇晃着。
  我哪有那么傻,我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就是和他聊聊前几天楼洞里开会的事,当面婉转的告诫告诫他罢了。真就动起火来,我也不会像十一年前那样了,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事,或许正是因为我拿珍珠树太当回事了,才招来人家往树上使坏呢。
  叮当奶奶见老伴这么说,想到这事早一天制止就能早一天把孙子接回来,遂不再提反对意见。吃完饭,叮当爷爷便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叮当奶奶说,要去你就快去快回,要不就看电视,发什么呆啊你。叮当爷爷说,我是等待大夫吃完饭再去,人吃完饭后,最好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叮当爷爷站起身来对老伴说,我上去了。叮当奶奶再一次叮嘱道,千万别跟人家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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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当爷爷走上楼去,叮当奶奶赶紧关了电视,站在门口听楼上的动静。
  大夫正含情脉脉地拿着剥了皮的葡萄往女朋友嘴里送,听见有人在家门犹犹豫豫的脚步声,不由得一愣神。女朋友也听见了,便娇嗔地推开他的手,没皮的葡萄滑出大夫的手,掉在女朋友的短裙上。女朋友哎呀一声说,葡萄汁洗不掉的,这衣服今天才刚穿上呢。大夫赶紧去拿手巾擦,擦着擦着便有了灵感。大夫对女朋友说,最好的办法是脱掉它,我来帮你洗。大夫说着,就伸手到女朋友的腰后拉拉链,嘴巴则亲在女朋友的脖颈上。女朋友便很享受地仰起头呻吟了一声:两个人都忘记了葡萄渍。葡萄渍为他们找到了一个拉开幕布的借口。
  叮当爷爷在大夫家门口听见了里面有女人说话,一时觉得打扰人家不太合适。犹豫再三,最后想到有第三者在,或许话说起来更自然一些,如若那女人是大夫以后的妻子,正好也给她打”预防针”了。想到这里,叮当爷爷的右手食指果敢地蜷曲起来,使劲地敲起来。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在慌乱的激情里格外惊醒,女朋友赶紧推开大夫,把拉链拉上,坐直身子,紧张地看着大夫问,不会是查夜的吧?我们工厂的集体宿舍经常有查夜的,遇到没有结婚证的,就带走,罚款。
  现在还有这事?放心吧,这里是住家,不查夜的。大大说着也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从头上滑到女友的嘴唇上,在上面轻轻地按了一下,做了个既亲昵又不让女友出声的动作,然后便跷着脚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看见是叮当爷爷,大夫的心里便明白了他的来意。大夫从鼻子里哼了一股气出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门外的人听见。
  本来已经有些尴尬的手指,在听见了门后的动静后,又有了敲击的理由和信心,叮当爷爷边敲边说,正文,我是老李,找你有点事。
  大夫从猫眼里看见被扩大扭曲了的老李的嘴唇,亲切地喊出他的名字。大夫的心里冒出一小股的快乐,他跷着脚走回卧室,随手把卧室的门关上。敲门声便一下子远去了。
  女朋友正为刚才大夫按在她嘴唇上的手指激动着。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觉得大夫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迷人,再看他跷着脚走路的样子,更是有趣。见大夫回来,便主动地拥抱了他,问,宝贝,是谁啊?
  不理他,楼下的一个变态的老色鬼,肯定是你刚才来的时候让他看见了,被你迷住了,追上来了。虽是胡诌的回答,女朋友听了心里却有了一种新的甜蜜,遂娇嗔嗔地说,真可怕啊,他要是真被我迷住了怎么办啊?他危险吗? 大夫一下子把她按倒在床上说,危险的在这里呢,你怕不怕?两人都已是醉眼迷离了。新的亲吻开始前,大夫突然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我爱的女人的。
   女朋友的喉咙里突然地生出了蜂蜜来,浓烈的甜在舌根部荡漾。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阻止大夫的手指。
  当大夫缓过神来,看见自己正在萎缩的兄弟的白衣服沾满了红色的时候,他把它拽下来,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他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从未奢望女孩子是处女。她竟然是处女。大夫不由得看了看地板上专门为女孩子买的拖鞋。新的。和前妻的拖鞋一模一样的拖鞋。浅蓝的小花朵呈三角形布满脚面。大夫打定主意要让另一个女人穿着同样的拖鞋向他献出贞操。像他的前妻曾对别人做的一样。大夫把目光从那双崭新的旧拖鞋上移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看不清楚女朋友的身影了,眼泪堵塞在他的眼睛里。
  女朋友趴着,喉咙里浓烈的蜂蜜正悄悄地退去。她有些失落地掉起泪来。她不知道自已是否能永远抓住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个虽说是离过婚,但其他条件都比自己好上百倍的男人,一个不用像她—样提心吊胆忧虑下岗的男人,一个有着生存保障有着光明前途的男人。她哭起来,为自己没有把握的付出。
  男人扳过女人的身体,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的泪水,且都是出乎意料的,感动便产生了。男人抱紧女人哭着说,谢谢你,宝贝,谢谢你,宝贝。
  女人在男人的眼泪里重新自信起来,便不失时机地嗲嗲地要起承诺来,你保证一辈子都对我好,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我保证。
  你发誓。
  我发誓。
  得到了誓言的女人又抱着男人哭起来,心里退潮的浓烈的蜂蜜又重新涌上来。女人体贴地说,你再歇会儿,我去洗澡。
  男人看着女人娇嫩的略显幼稚的背影走出卧室后,重又端详起那个红色的安全套来。男人的心里满足而甜蜜。他把它打成结再拽开,他想到蓝色贺卡里的另一个男人的结。但他的结是红色的,是处女的结,处女的。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平衡的感觉。
  他接下来想到老李那被猫眼扩大扭曲了的嘴唇,老李那让所有人回味他的耻辱的告示。他把手中的结拽开,拿到厨房的水管底下,把刚刚让他哭泣的处女的血洗掉,让它变成没有标记的安全套,落向黑暗中的珍珠树。大夫做完这一切,便穿好衣月艮拿起钱包,翻开数了数。对卫生间里的女友说,我出去买点夜宵回来。
  叮当奶奶在楼下仔细地听着老伴不懈的敲门声,忍不住便走上来对老伴打了个回家的手势。回到家里,叮当爷爷站在木夫门前的尴尬变成了肯定的答案,他对老伴说,一定是大夫干的,要不他心虚什么,明明在家,就是不开门,他趴在猫眼上看我了,他还真做得出来。看我哪天逮住他,我不出他的丑才怪呢。
  叮当奶奶问,怎么逮?那玩艺儿眨眼的功夫就扔出来了,你怎么逮?全都一样,又没记号。
  叮当爷爷被老伴问住了,只得打开电视看起来。眼睛盯在屏幕上,心里仍在生着大夫的气。
  电视上正在放王志文主演的连续剧《黑冰》,执行任务的公安全都蹲在王志文家门口的黑暗里,瞅着王志文家的门口和窗户。
  看到这里,叮当爷爷想起来,刚才大夫家里有女人,大夫不开门说不定是在干那事呢,说不定他就会往珍珠树上扔那玩艺儿。叮当爷爷打算像公安人员一样去盯一盯大夫家的窗户。
  打开门,却看见大夫就站在自己家门外,叮当爷爷和大夫都愣了愣。大夫赶紧说,我出去办事了,刚回到家,来家里玩的两个朋友告诉我有人敲门了,因为不认识就没开门,他们一描述,我觉得是您,所以过来问问有事吗?正要敲门呢,门就开了。您这是有事要出去?
  叮当爷爷赶紧说,这么晚了哪还出去,我是打算拽下门看是否锁上了。最近贼挺多的,你不常在这住,更要注意锁门。
  大夫说,谢谢了,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和大婶多照应呢。
  说着,两人就到客厅里坐下来,叮当奶奶给他们斟上了茶。叮当爷爷心里想,送上门来了,我就好好给你上上课,让你淌急汗。他到卧室里把那两个报纸包拿了出来,在大夫的面前打开。七个安全套。七截死亡的肠子。
  大夫惊讶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叮当爷爷打算开口讲话的嘴巴,语速紧凑地说,还真有这种事,我今天看见了楼口贴了个东西,扫了一眼,以为是谁闹着玩呢,想到朋友来家里玩看见会不好,我就把它给扯下来了,真是想不到啊。怎么,知道是谁干的了吗?这种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完全支持你,这样下去还了得,现在艾滋病梅毒尖锐湿疣淋病多的是,这样下去,怎么了得,你一定要查下去,这关系重大,现在很多人都没有社会公德,更多的人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尤其是不懂事的孩子,这要让他们捡到,不好,不好。查到是谁了吗?
  叮当爷爷满肚子要教训大夫的话,被大夫堵在了嘴里,只得频频点头赞同大夫的话。叮当奶奶说,还是你们干大夫的懂得多,我小孙子就捡到了,医院的大夫说的和你一样,要不我们怎么能注意呢,还是请你多理解,老头子去你那里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没别的。
  查到是谁了吗?大夫转向叮当奶奶问。没有,没有。老两口一起回答。
  大夫看了看报纸里的安全套说,这东两全都一个样,想查清楚是谁干的,倒也实在是困难。我有一个办法,能查。
  老两口听了这话都不由自主地往大夫面前探了探脸,期待地问,啥办法?
  大夫说,做DNA鉴定,一查一个准,就是费用高点儿,但为了真正杜绝这种事情发生,揪出道德沦丧的人,维护大家的尊严,维护大家的健康,我认为这事还是值得的。这是两千块钱,我第一个报名。大夫把空空的钱包在两位老人面前潇洒地摆了摆,起身告别。
  叮当爷爷和奶奶正在琢磨大夫说的DNA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突然就看见一大沓钱落在茶几上,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抓起来往大夫的手里塞,哪能要你的钱呢,哪能要你的钱呢。
  大夫说,大叔大婶,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鉴定费,这事不得由您组织么?
  那也用不着,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哪用得着花钱解决。你收起来,你收起来。
  大夫一再坚持,还是先放您这里,万一用得着呢。
  万一用得着的时候,我再找你要。
  那我就不再客气了。大夫走出叮当家,往超市走去。走到珍珠树下,他对着黑暗中的珍珠树和他的隐在珍珠花中的安全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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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念的妻子对章念的状态很不满意,她从丈夫那儿扯下安全套,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分量挺足的,看来不像是外心造成的。她拿安全套轻轻地打了下章念的脸说,你不能再喝酒了,再喝下去就成程西了。说完便撕了块卫生纸,扔到章念的小弟弟上,自己下床去了。章念只得自己打扫战场,而以往这都是妻子的工作。
  突然,章念的眼角瞥见了妻子的一个动作。一个右胳膊往窗外挥动的动作。你干什么?章念问着妻子,但不等妻子回答已有了答案。他生气地把手中黏糊糊的卫生纸往妻子的脸上掷过去,你怎么能这样?原来是你啊,你喜欢被人骂对不对,你赶紧去给老李道歉,去啊你。
  章念妻子说,你生哪门子气,我又不是对着老李家来的,我是给对门点儿刺激,不能让小人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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