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作者:张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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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亚男在公共汽车上骂了一道,他骂的不是卖丝袜的女人,而是马可。他埋怨马可为何阻挡他拿刀捅了那女人,埋怨马可没有及时上手帮忙,将那个傻逼女人捅死。他发誓说他要和马可断交,交上马可这么个没脓水的朋友是二十三年来最大的失误。他警告马可以后不要再找他喝酒,也不要再找他办任何事情,为马可这样的人两肋插刀对于他来说,是世界上最耻辱的事情。马可对索亚男的愤怒并没感到意外,他不时小声提醒索亚男,这是在公交车上,不是在酒吧的包房,也没在他们家,马可劝慰索亚男保持必要的冷静。他们纠缠不休的争吵声让乘客们不时观看他们。马可劝慰索亚男保持必要的冷静。他们纠缠不休的争吵声让乘客们不时观看他们。马可想要是在这路车上继续吵下去他的血可能流得越来越多,他必须找家小门诊,买瓶云南白药或者一盒创可贴。
  索亚男是在注意到马可的手指受伤时才停止咒骂的:“手指没断吧?”他把马可的手掌摊在日头底下,正反看了看,“没事的,只是破了点皮。”他安慰马可说,“没砍死你算你走运。”
  马可笑了笑。这个时候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适度的微笑,应该是让索亚男安静下来的最好办法。在福州路的一条小巷里他们找到了一家诊所。这家诊所的门口挂着一个“专疗各种性病,激光祛除尖锐湿”的巨大广告牌。见到这个广告牌时索亚男很高兴。他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开始和马可讨论起关于激光祛除尖锐湿是否安全和能否去根的问题。马可说的兜里一共才有二十三块钱,不知真伪的十元钱放在了柜台上,也就是说,现在两个人身上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估计也不够祛除一颗的费用。再说尖锐湿也不是什么死的病,晚两天治或者早两天治也不会对索亚男的生活造成什么威胁和不便。对马可的提议索亚男没有反驳,也许他对马可造成的流血内心里也多少感觉到一丝愧疚和不安。在那个老中医给马询问关于一些性病的日常知识,并请教了一些物美价廉的预防措施和治疗方法。老中医是个热心肠,他警告亚男,年轻人该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伴侣以及自己的后代着想,不能图一时之快而招致祸根。索亚男说他没有老婆,这个问题你该和他谈淡。索亚男指着马可说:“他有老婆,可是有时候他也跟我们一块出去找小姐。”
  “我没有老婆。”马可说。马可从没把杨玉英当成自己的老婆。在这个问题上杨玉英和他还是有区别的。杨玉英似乎已经做好了嫁给他的准备。
  “没有老婆就可以胡来吗?”老中医瞅马可两眼,没再说什么。也许他对这两个看起来衣着光鲜的小伙子并无好感,尤其是索亚男,他的头发就像是鹦鹉的羽毛那样色彩斑斓。马可没有染头发,他胳膊上文了朵玫瑰,不是用文纸贴上去的,是用针刺上去的。对于老中医而言,早早地把他们打发掉也许是他的当务之急。他没跟他们要一分钱。
  告别老中医后,他们又商量到买丝袜的问题,当然这就再次涉及到钱的问题。
  索亚男说:“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跟张美丽要那几双袜子。一共是六双吧?她已经穿了一双,没准现在已经穿了两双或者三双了。我可以把她没穿的袜子要回来。如果你不嫌弃,她穿过的我也能要回来,洗洗戴在头上,应该没什么味儿的。”
  马可说:“你闭上你的臭嘴好不好?”
  索亚男说:“你他妈别给脸不要。今天要是换了第二个人,我早跟他翻脸了。”
  马可还想说点什么,但考虑到这个时候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影响索亚男的情绪,从而影响事态的发展,从而得不偿失,他保持了沉默。“入室抢劫”这四个字马可已酝酿太久,何况抢劫的是杨玉英。刚萌生这个念头时还是有些吃惊的。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什么事都架不住琢磨,如果老想某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会失去本身固有的魅力和锋芒,或者褪掉肮脏龌龊的底色,从而变得庸俗平常。马可躺床上时想,蹲厕所时想,炒宫爆鸡丁时想,看《焦点访谈》时想,后来,连他做梦的时候也想。在梦里他构想的最完美的经过是这样的——
  索亚男他们套着丝袜闯进他们家,这些蒙面人会呵斥着把他们捆绑起来,在杨玉英尚在发愣或恐惧,已经被毛巾堵住了嘴。他们会采取一些貌似残暴其实温和的手段逼杨玉英把存折交出来。去年马可倒腾棉花赔了三万块,但马可知道杨玉英手里还有个十几万,也许更多。杨玉英曾和他透过口风,等过了这段霉运,她会在北京街一带开个美容院……在他们被解救之前,这些人从容逃离现场并顺利从银行支取所有存款。然后呢,然后他们把这些钱交给马可,马可分出一部分给他们,另一部分去承德投资。黄老板说过,投资十万,年底就能回收十万。对于黄老板的话马可深信不疑,相反的是,杨玉英对黄老板的话嗤之以鼻。女人就是天生头发长见识短,她为什么不相信黄老板呢?她为什么不把钱给马可折腾呢?黄老板成为亿万富翁也只是七八年的事。黄老板其实和马可是真正的亲戚,掰手指头算算还没出五服。在投资精铁粉生意之前,黄老板还只是和他老婆在一个小镇上开妇女用品商店,卖一些高档洗涤用品。人的命要是好,肯定是有贵人相助。黄老板的亲姐夫从省里来索城当市委书记,黄老板的鸿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的发家史很简单,他姐夫帮他贷款投资,开了家采矿厂。第二年黄老板就买了辆宝马赛车,第三年换了老婆,第四年投资建了第二个分厂……在承德的工厂也不知道是黄老板的第几家分厂了。马可过年回家时见到黄老板,黄老板还认识他,黄老板说承德的厂子就要开了,马可要是有钱可以投资,利润是丰厚的,丰厚到什么程度呢.到了第三年,他保证马可能开上奔驰。谁不想过上开奔驰的日子?只有傻瓜和精神病人不想。马可是个正常人,马可想,不是一般地想。以前呢,杨玉英是他的贵人,现在呢,黄老板是他的贵人。贵人出现了还抓不住机会,那么,他可能永远是条靠杨玉英扔在饭桌上的十块钱混日子的可怜虫。
  “你别发愁了,”后来索亚男说,“人家要是听说劫匪为了他妈的几双袜子发愁,不得笑掉大牙?操。这事我给你办。待会儿我找找李笑龙”  “李笑龙谁啊?”  “就是那个财政局的。对,戴副眼镜,小眼老色迷迷的那个。我帮他修理过他们领导。”
  马可就想起这人是谁了。有一次他跟索亚男在酒吧喝酒,喝到凌晨一点也没走,没走是他们没法走。马可没带钱,索亚男也没带钱,那个酒吧老板是索亚男他哥从前的铁子,他没说不收钱。也没说要收钱,彼此就那样僵持着。后来索亚男就给这人打电话,这人在电话里支吾,索亚男就破口大骂,你他妈不帮我来算账我把自己押这里啊?把我押这里我怎么回头跟我女朋友睡觉呢?后来这人就来了,那时已经深夜两点了,他人抵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睁着双惺忪的睡眼帮索亚男买单。
  “不过,”索亚男说,“我饿了,你最好现在先给我弄点吃的。”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索亚男问。
  “红烧牛鞭。”
  “红烧牛鞭我早吃够了。”索亚男咂模着嘴说,“现在要是能到鸿雁饭庄吃盆肘烧肘子该多过瘾啊。再弄瓶水井坊,喝个八分醉去泡澡。”
  马可很勉强地笑了:“等办完事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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