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疼
作者:张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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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除二地绑了杨玉英,“你还挺横是吧?不老实我做了你!”
马可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他就是蝎子。蝎子以前在锦州当过兵,退伍后在索亚男他哥手下混过,后来犯事也进去了。前几年从局子里出来后,一直在砂轮厂当工人。马可和他喝过酒打过麻将,对他粗哑的嗓音更是印象深刻。索亚男真把蝎子找来了。
“存折放哪疙瘩了?”蝎子恶狠狠地问。
“没有存折。我们都是穷人。”杨玉英贴着马可,“我知道你们也是穷人,穷人不为难穷人,是吧大哥?你们绑架我们有什么意思呢?你们怎么不去绑架市长呢?”
“嘴硬是不?”蝎子伸手掐了掐杨玉英脸“我骗你是孙子。”杨王英目丁着蝎子。
索亚男只好又打了马可。这一次他朝马可肚子上擂了两拳。这一次索亚男的力道掌握得不是很好,马可疼得蹲下身子。他听到索亚男恶狠狠地对杨玉英说:“快把存折拿出来,不然我杀了你男人!”他把弹簧刀在马可脖颈处来回划着,马可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厌恶的、冰凉的寒气在皮肤上浸来浸去。他大声呻吟着。同时拿目光逡巡着杨玉英。杨玉英脸色苍白,睁着双大眼看着索亚男,“我们真没钱……我们本来有点小钱,去年做生意都赔了。”她的声音一直在晃悠着颤抖.“你就是杀了他我们也没钱。”
他们用毛巾塞住下杨玉英的嘴巴后开始翻箱倒柜。杨玉英靠着马可肩膀,身体瑟瑟发抖,同时嘴里呜咽着什么。马可留意到蓬蓬在望着他,蓬蓬这么有主意的人现在也没辙了,他们什么都没翻到,马可他们家真是太穷了。杨玉英似乎并没有欺骗他们。
马可突然觉得很饿,他现在非常想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他这才察觉到,他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中午的时候索亚男还吃了两张煎饼,他连张煎饼也没吃。他空着肚子走了一天的路,说了一天的话,结果一无所获。他拿不准杨玉英到底有没有钱了。他是一点都拿不准了。索亚男他们无精打采地翻着他们家的衣柜、被褥、化妆盒、电表底座,钟表底座、洗衣机、电冰箱,他们甚至连床底下的一堆臭袜子也翻了出来。
“我们走吧。”蓬蓬对索亚男他们说,“看来我们是到了老鸹窝里。”他的声音慢慢地恢复到了平日的音色,也许他觉得任务快结束了,心态也放松起来,他的声音很温柔,“老鸹窝里不会有金蛋的。”
他们真的走了。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顶着一截红腊肠走了。马可听到他们关门的声音。杨玉英伸着个细脖子用嘴巴将马可嘴里的毛巾叼了出来。毛巾掉在地上时马可看到了那个蜡笔小新木偶。一定是刘敬明不小心把木偶丢掉了。他听到杨玉英微弱的声音:“你快去报警。我认识那个穿下作服的。”看着马可疑惑的眼光,杨玉英不假思索地说,“我以前接过他的客。”
马可倒背着手小跑了出去,他奔跑的速度不是很快,双臂被捆绑着奔跑是件非常别扭的事情,他甚至恨起了索亚男,他干吗把绳子勒这么紧?他一边咒骂着索亚男一边思索着如何跟蓬蓬商量这件棘手的事情,要是老麦来了就好了。老麦来了就不会出这样的意外。在他跑出庭院的时候他看到刘敬明匆匆跑进丁他们家,身体交错的空隙,马可听到他嘴里不停地哼哼着“小新小新我的小新哦……”
他已顾及不到这些,在门口马可小声地叫住了索亚男他们。蓬蓬帮他解开绳了。蓬篷是开着他那辆“帕萨特”来的、莲蓬想得比马可还周全,他把前后年牌号码全用“恭贺新再”的红幅遮挡住了,倒车镜上分别挂着两只硕大的气球,使人误以为车里真就坐着
一位喜气洋洋的新娘。马可和他们简要地说明了情况,蓬蓬和索亚男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索亚男开始骂老麦,说他打了一百遍手机也没个动静,他真怀疑老麦是不是从金鼎大厦上面掉下来摔死了。后来跟刘敬明去饭馆里吃饭时,碰到了蝎子,蝎子正在喝酒,就把他拽来了。蝎子喏喏地说,杨玉英记性咋这好呢?都好几年的事情了,竟然还记得他的声音,他是一点都认不出杨玉英了。杨玉英老得太快了,哪儿还像当初那么漂亮风骚。想当初杨玉英不仅人长得俊,床上功夫更是一流……说到这里蓬蓬大声咳嗽了一声,蝎子就不吭声了。夜越发地朦胧,马可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里。
“干掉她,”索亚男说,“把她弄死算了,哑巴最安全。”
‘你说什么?”马可没听清楚。
“干掉他。”
“你有病啊?”马可说,“你有病啊!”
“你他妈才有病啊!”索亚男说,“她要是真报了案,一切都玩完了。”他把手里的弹簧刀抖了抖,“我可不想蹲监狱,我他妈的好日子还没来呢!”
马可还想骂索亚男;但是不知道骂什么好,就去看莲蓬。蓬蓬攥着汽车钥匙站在那里抽烟。他好像完全没听到马可和索亚男在说些什么。后来他沉吟着说:“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他伸长脖子朝马可家的庭院瞅了瞅。“刘敬明呢?刘仿明呢?”
没人回答他,一定是他们也听到叫声了。叫声不明显,被电视声遮掩得很不清晰。
马可的眼睛莫名黑了一下,他的心脏已经眺到嗓子眼了。没错,一点没错,那是杨玉英的惨叫声。他撒腿朝屋里跑去。
在屋子里,他们看到下杨玉英躺在地上,一把菜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镶嵌到她的脖颈里。早晨马可正是用这把刀削蛋皮的,马可记得为了让刀刃更锋利一些,他还特意在缸沿上磨了磨。血已经把她脖子下的一小块地板洇湿了。刘敬明蹲在一边小声哭泣,千里攥着那个面孔麻木的蜡笔小新木偶。见到马可他们时,刘敬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我没杀她!我没杀她!”他把蜡笔小新紧紧抱在怀里,“谁让她踩小新呢……谁让她踩小新呢……还拿菜刀吓唬我……”
马可望着杨玉英。杨玉英的身体像条案板上被刮了鳞片的鱼,间歇性地抽搐着。有那么片刻杨玉英睁开了眼睛,凝望着呆愣愣的马可。后来她举起一只手臂,妄图抓住些什么,然而很快就放下了。再后来,她的嘴唇努动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手搭在自己小腹上,用食指碰了碰。马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跪在地板上,小心地搂住她的脑袋。
10
车里很挤,马可把杨玉英箍在怀里感觉到她脖子里的血像喷泉汩汩地喷着,在前方车辆刺眼的光亮中,他看到自己手掌心里黏稠的血已经快要凝固了。刘敬明就坐在马可身边。这个智障的胖子不停地哆嗦着,嗓门里不时发出怪兽般急促的咆哮声。他说她干吗不让他拿掉在床下的蜡笔小新呢,他说她不知道小新睡在地板上会害怕吗?他说她还用脚踩小新,他说她不光用脚踩小新还用脚踹了他的裤裆,他说他没想用刀砍她是她先用菜刀吓唬他的,他说他不砍她她就会砍了他,他只好先用菜刀砍了她的脖子,这样的话他就能带着小新安全回家了……蓬蓬开着车一声不吭,索亚男跟蝎子不停地抽烟。
“死了吗?”索亚男问。
马可只是把杨玉英箍在怀里,他的衣服已经被她的血浸湿了。
“死了的话就直接奔橐驼河,”索亚男说,“过两天可能水库排水,扔进去没人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