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0期
陶丽丽小姐
作者:李月锋
字体: 【大 中 小】
成了小兄弟,他对同子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容忍。吴阳伟是个不高兴就骂人的人,他从来没骂过同子,同子私下里自己都觉得这是件挺奇怪的事,他身上哪点儿地方让吴阳伟看顺溜了。但是,从根本上说,同子从来没认过这个大哥,他不认为自己没良心,他就是觉得跟吴阳伟在心里上不对路。
吴阳伟开洗浴中心也有几年了,他这个总经理当得有些坎坷,因为涉黄,说被公安局封了就封了,每回他都不得不拿出大把钱出来打点疏通。虽如此,吴阳伟还是一条道跑到黑,没想过转行,他认准了只要想出让男人玩得性起玩得高兴的花活地儿,就不怕钱不找上门来。吴阳伟四次去云南,从大理和西双版纳带回二十几个葱心绿一样的女孩子,这些穿民族服装的小姐们成了他洗浴中心的活招牌。
吴阳伟第二个儿子能上超市购物了,给他生第二个儿子的老婆比他小十好几岁,原来是在酒吧唱歌的,有模有样儿,吴阳伟搭上手就甩不开了。他现在的玩法变了,不再让自己陷入与女人不清不楚的纠葛当中,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用钱开路,这也少了许多麻烦。当然,也是他老婆盯得紧,洗浴中心有他老婆安排的人。他领人从来都是往同子这里带,不管同子在不在,反正他有同子家的钥匙,有时也呼朋唤友在这里打麻将,房子不隔音,邻居们都生气,但又都怕这些“社会上的人”,敢怒不敢言。除非打麻将,吴阳伟带女人来一两个小时就会离开,他从不在外面过夜。
同子家是老式房,两大间一个小间,摆放齐了睡个十个八个人是没问题的,他爸爸随继母去了“那边”过日子,房子留给了他结婚用的,但产权没变更,早晚得要了回去,因为父亲和继母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吴阳伟带陶丽丽来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他们直接进了西屋,同子在南屋看电视,抽烟,摆弄扑克牌。当吴阳伟说让陶丽丽住在这儿时,同子以为听错了,他用牙叼着烟瞅了瞅吴阳伟。
“她家不在这儿。”吴阳伟从茶几上拿过同子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说了一个什么地方,眼睛又颇有意味地瞄了瞄同子,“她长得像一个人,你根本想不到她像谁,你看看,丽丽!丽丽!你过来一下。”
吴阳伟喊了两声,陶丽丽过来了,穿一条紧绷绷的牛仔裤,圆领半袖衫,弹力红色,开口很大,露出了肩膀头,下摆掖在裤腰里,扎一条黑色皮带。她梳半长不短的头发,染过,酒红色褪了色,脸颊旁的头发齐她下巴。她看了看同子,没半点忸怩,笑笑,笑的时候牙齿几乎全露出来了,那笑似乎带有一丝狡黠的味道。她坐到吴阳伟身边,坐下后又向他挪了挪,贴得近,两只手相交放在两膝之间,不知为什么又笑笑,扭脸看了吴阳伟一眼。
同子在看到陶丽丽第一眼时像被烧热了的什么东西捅了一下,没想到她像的竟是小美。他心里还说不会吧,不会这么像她吧,这不是做梦吧。同子觉得屁股底下往下沉,心里忽悠了一下,他不知道吴阳伟以前是不是也带陶丽丽来过,他很少跟吴阳伟的女人们打照面,即使他在家,西屋的门一关,两屋的人就像坐看敬亭山,互不相干了。
同子站起身,他是身不由己,他这时候意识到,这些年,小美一直在他身后的一个什么地方呆着,现在,她出现在他面前了。同子见吴阳伟看他,嘟哝一句:“我给你们拿可乐。”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可乐。
吴阳伟一摆手:“不用,吃的喝的我都带来了,饭她自己会做,丽丽做莱挺好的,等两天让她给咱哥俩亮亮手艺。是吧。”吴阳伟朝陶丽丽点点头,陶丽丽又不明其意地笑笑,她的笑让同子总觉得有些内容。
“丽丽,到这儿就到了自己家了,同子我老弟,我亲老弟,唯一的兄弟,是吧。”
吴阳伟又吸了一支烟,跟同子扯了一会闲淡。他们说话时,陶丽丽坐在一边看电视,大概里面有什么有趣儿的内容,同子听到她咯咯笑了几声。然后,吴阳伟起身说走了,他临走带陶丽丽在卫生间和厨房转了一圈儿,告诉她如何使用热水器,电水壶的插座在哪儿。他像这房子里的主人。
同子躺在床上,没睡,听着卫生间里一阵流水声,然后,又是电水壶烧开了水的呜叫。他的屋子在六层上,没窗帘,对面的建筑离得挺远,月光从玻璃窗上射进来,弄得屋子的氤氲盛盛的,那张脸就出现了,忽闪着大眼睛,“我们就拉拉钩。”她脆生生说。同子翻了个身,鼻子有些发酸。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轻轻的,以为听错了,陶丽丽在门口小声说:“睡了吗?”
同子的心跳了跳,他从床上坐起身,思忖着要不要应声。陶丽丽提高了声音:“睡着了吗?”
同子唔了一声。
陶丽丽在门外说:“我拿本杂志看行吗?”
同子开了灯,下床打开门,门原本也没锁,“你自己拿吧。”
屋子四处堆放散落着杂志期刊报纸,汽车军事武器足球,还有不少书摊上常见的那类时尚女性期刊,有他自己买的,也有别人随手带来的。
陶丽丽换了衣服,那种花团锦簇棉布做成的睡裙,宽宽松松,下面露出两条白皙的小腿。她穿了双粉色的拖鞋,一根带子隔开了大脚趾和另外四个脚指头的样式,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瞬间,同子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性欲的东西。他从她身上移开了目光。
陶丽丽蹲着翻找了一会儿,拿了两本花花绿绿封面的杂志。她往外走时,被沙发绊了一下,脚上的拖鞋摔了出去,她跳着,用光着的脚踩住飞到一边去的拖鞋,然后,回过头,朝同子笑笑。
同子不知道自己啥时睡着的,好像还听到了手机铃声,虽然在睡梦里,他也意识到了那不是自己的手机叫,只响了一声,要不就是他做的一个梦。
同子一觉醒过来,天亮了,听了听没什么动静,爬起来下床,站在窗前向外望了望,天空浮游几朵低云,一栋玻璃幕墙的高大建筑相距不远,一个美丽恬静的初夏日。
他出屋时咳嗽了两声,干巴巴的,其实完全不必。他在卫生间里撒尿洗脸刷牙,感觉有点变化,原来发黄的墙磁砖变白了。那面从他一出生就镶嵌在墙上的镜子除了因为年头太久留下几块斑驳的岛屿,也亮了许多。同子照了照镜子,认出了自己,镜子里是一张漠然的脸,胡子拉碴,比实际三十多岁的年龄要老,像拖家带口累过了劲的男人的脸孔。他用湿手抹了一下下巴,想起刮胡刀已经坏了,总想着买,又总忘。
厨房似乎也变了些,以前像是在仓皇逃难中被撇下的厨房经过了一番规整和洗刷,脏杯子和碗碟洗过后放进了碗橱;灶台上乱丢的空方便面袋和鸡蛋壳和香肠衣什么的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水池下的酒瓶也都清理了。同子听到了电冰箱发出久违的嗡嗡声响,以前同子用它来冰啤酒。
同子随手打开冰箱的门,四层格架和一个隔仓塞得满满的,冰箱一边还有一个超市常见的大塑料袋,鼓鼓的,吴阳伟可没少办置,够吃十天八天的,她不会住这么久吧。同子这样想着,心里涌上一小股愤怒,不知道怒气从何来,也不知道怒气针对自己还是别人。
同子掀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没洗的衣服都堆在那里,大概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