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0期
陶丽丽小姐
作者:李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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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扳起陶丽丽,他发现她的嘴角溢出了白沫。他没想到她身体竟然那么重,人中,掐人中。同子一遍又一遍掐陶丽丽的人中,他不敢太用力,他又抓起她僵直的手,摸她的脉搏,然后,放开她,冲回自己的屋子拿手机,他折回陶丽丽身边,按号码时按错了三次,他的手在抖,当他终于把手机贴在耳边时,又是一惊,陶丽丽已经恢复了正常,身子不抽搐了,她乌黑的眼睛正以一种冷漠看着他,一瞬间,同子有被欺骗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阴谋。
陶丽丽坐起身,微弱气喘道:“我又……”
“你……”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癫痫。知道吧,我们那地方叫抽羊角风。”陶丽丽抚了抚额头,上面有细密的汗珠。
“……要去医院吧?”
“不要,已经过去了,我想歇会儿,发病过后总是很累,对不起。”
“哦,好,那我……”
同子往外走,心里想,吴阳伟和陶丽丽在他背后订立了一个秘密协议,要讹诈他的协议。有什么东西哽在他胸口,然后,愤怒就在那地方燃烧起来,他想朝什么人,或就陶丽丽本人——如果有可能——大吼大叫一通。
同子坐在沙发上,身体沉甸甸的,脑袋也沉甸甸的,他的思想无法集中起来,许多念头像一列急速的火车朝他碾压过来,一切都是粉碎性的。许久,同子环顾自己的房间,他得弄明白自己在哪儿。
他瞥见沙发上的手机,对,打电话,谁?给谁打?当然是该死的吴阳伟。同子忽然生出了些慰藉,还有吴阳伟呢,他能解决问题,是他必须的,因为麻烦是他带来的。
同子咬着牙手指颤抖地给吴阳伟打电话,通了后他低低的声音却几乎在咆哮:“你这个混蛋,你把一个疯子搁在我这儿想害我,你在哪儿,我想让你揍我一顿,不然,我就杀了你!”
“怎么,怎么她又抽了?”吴阳伟一连声地问。
“我现在明白了,她有抽疯病,你才没碰她,你又想做个好人,所以,你就想起我这个好兄弟了。”
“……同子,你听我说,不是……”
“别说废话,你打算怎么办?”同子一只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捏在手中,把烟捏得粉碎。
“同了,我冤啊,我不知道哇,我说那个欠我钱的家伙那么痛快,他也是急不可耐地要甩了这个包袱,我要知道我他妈的……你听我说,咱是亲兄弟,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女人搞掰了,这事儿算大哥对不起你,咱这么办,得想办法让她自己走,你让那个卖香水的住到你那儿,反正早晚也是这么回事儿了,她挺好,你们挺般配的。陶丽丽问你啥也甭理她,我这边就跟她断了联系,她没趣了也无念想了,自然就走了,我们……”
同子从吴阳伟的声音中听出一种残忍,一种软绵绵的,像一只动物吃得过饱后的残忍。他忽然就意识到,这些年他心理上与吴阳伟有隔阂,是他没有吴阳伟的“狠”。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同子说。
“别冲动同子,不能硬来,她要是抽起来没完咱负不了责任,便宜了那家伙,我早晚得找他算算账,我……”
“我想用酒瓶劈了你!”
同子扔下电话,他感到又愤怒又疲惫,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感到疲惫,感到累,是那种精力没处发泄的累。同子一头扎在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同子醒过来时是半夜,他恍惚听见手机响,他翻身坐起来,手机已经没电了。他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间,窗外黑乎乎的,肚子空空的直叫唤。他踢踢拖拖去卫生间,出来后到厨房找吃的,桌上放着用碗扣着的饭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肉片青椒,还有汤。他坐下来不管不顾地吃起来,吃得差不多了,想喝酒,他现在渴望那种微醉的愉快感把自己弄得昏了头的时刻。
没酒。同子伸手摸了摸后屁般兜里的钱夹,站起身,向外走。他瞟了一眼紧闭的西屋门,蓦地一个激灵,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不是她又……同子的头嗡地晕起来,他一个大步跨到西屋门口,抬手砸门,砰砰砰!
陶丽丽在里面朦朦胧胧地应了一声,同子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落了下去,如释重负,这感觉强烈,让他的眼睛都有些疼。
“有事吗?”陶丽丽在屋里问。同子嘟哝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陶丽丽打开房门,穿着那条花团锦簇的睡裙,卸去了化妆,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黄。同子发觉自己紧张——这真奇怪。
“哦,你、你醒了……”陶丽丽的声音让同子听出了一丝恐慌的意味,她应该比他更紧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人的家中,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同子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陶丽丽很胆大,或者说是勇敢?
“你睡觉时吴来了,见你睡得那么沉就没叫你。”陶丽丽看着同子说。
“知道了。”同子回过神来,“那你睡吧。”
同子走出家门,下楼,没几步,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边,他上车对司机说:“双行道。”十分钟后,同子走进双行道酒吧。迎面是一阵歇斯底里的音乐,小舞池里挤挤擦擦的人们在扭摆摇晃。
同子坐在吧台前,调酒师见到他就笑了,熟练地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放到他面前。有人碰他,同子回过头,一个眼睛画得像熊猫似的穿吊带装的女孩子冲他笑:“同哥,好久不见,今天来照顾小妹了?”
同子脸上没有表情,他示意了一下,女孩子坐到他一边。调酒师给她送过来她要的红酒。音乐弱下来时,同子说:“小红?”
“哟,同哥,你真没良心,跟你出台才几天,就把人家的名字忘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小青。”
同子大笑,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调酒师又给他斟了一杯。小青靠近同子:“同哥,你好久不来,我真的好想你啊。”
同子斜了她一眼,冷笑。他拿出烟,抽出一支,调酒师及时地为他用火机点燃。小青自己也抽出一支吸起来。这时候的舞台上一个歌手在声嘶力竭地唱着,小青跟着音乐节奏摇晃着身子。一支烟吸完,同子拉起小青下到小舞池里跳舞。他搂着小青热乎乎的身体时,肚子里升起一团欲望,这欲望流遍了他全身。小青感觉到了他的冲动,她贴在同子耳边说:“同哥,我们还去老地方?”
“跳完这舞,你该干吗就干吗,别耽搁了你。”同子毫不客气。回到吧台上,同子开始喝酒,那酒不知道是用什么掺和的,令他的舌头麻麻的。酒吧里的男人都酗酒,有的已经酩酊大醉,但除了音乐像噪音外,一切都是平平静静的。喝到第六杯时,同子突然看到了小美,她仰着脸朝天上看的样子。同子赶紧喝下第七杯,喝多了,就忘了一切,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天蒙蒙亮时,酒吧出现一阵骚动,同子看见一个瘦高个儿走到另一个脸上有明显伤疤的男人身边,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疤脸男人霍地从座位上跳开,两个男人情绪激动激烈地吵起来。因为音乐声,同子无法听到他们在吵什么,眨眼的功夫,疤脸男人已经扑向瘦高个儿,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用力一搡,瘦高个儿瓷瓷实实地趴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