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0期
陶丽丽小姐
作者:李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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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王小美那小丫头。”
同子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红眼睛盯住吴阳伟,研究般地看他,“咔嗒”一声,同子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响。
吴阳伟没注意同子的眼神,喝了一口酒,“你真想跟那个卖香水的好下去?那种女孩子,一肚子诡计,专门算计你的口袋,还不如那些真正卖的呢。嗳,别看她表面上一本正经,现在有人亮出十万八万的,我保证她就能上床,就算是她爷爷辈儿的也不会在乎。信不信?打赌。算了算了,说她干吗,没劲,咱不是说陶丽丽吗?陶丽丽他妈的也太像小美了,大哥坦白跟你说,我一个朋友,前一阵子谈崩了一笔买卖,他带来的。”
“押在你这儿了?”
“什么话,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我不过是……这么说吧,她吓了我一跳,简直像聊斋故事,喝了回阳汤了。你说你是不是也吓一跳,你说她那么一丁点岁数怎么就想到自杀呢?割手腕,我胆儿大,可我不敢这么做,多恐怖,有时我做梦你知道吧,现在偶尔还做呢,就梦见她,血淋淋的,伸着两只手,总把我吓醒。”
十多年前同子还是毛孩子时,吴阳伟整天戴一副蛤蟆镜,剃着板寸头,骑一辆铃木摩托在街上横冲直撞。他辞了在自行车厂的工作干起了个体,在普照街服装一条街上有一个服装摊位,专卖时髦而又廉价的女装。小美那时候隔三岔五地就换件衣服,同子就忍不住要产她像港湾街的鸡,惹得小美冲他大发脾气,好几天不想搭理他。
同子觉得这会儿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往上涌,搞得他头晕目眩,他呼呼喘着粗气,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吴阳伟一抬头,吓了一跳,“同子,你喝高了,你看你……”
“妈的!”同子瞪着吴阳伟咬牙骂道。
“什么?”吴阳伟困惑地看他,“你骂谁呢?”
“骂别人对不起你!你他妈的!你这个王八蛋!”
“同子,我?”吴阳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同子,“你骂我?我是你大哥,你这么对你大哥,你真喝多了?这么些年我也算了解你吧,你怎么着,就因为大哥让一个女的在你那儿住几天?你不想想,当初我们去南方,你小子连车票钱都拿不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要帮人致富的劳动模范,你现在走着坐着不干活儿像个混混儿照样有饭吃,你不想想是怎么来的?妈的?我他妈的怎么了?”
“……就你他妈的……”同子的舌头一时打不过弯来,他闭上眼睛,张着嘴喘了喘,“你、让她怀了孕,所以,她自杀了。”同子终于说出这一句。
“谁?你说谁?”
“小美,王小美!”同子的眼睛要喷火似的。
“……呃,同子,这事嘛……”吴阳伟的声音朦胧不清起来,“怎么跟你说,我是说,她是个不太在乎的女孩子,挺随便的,她也不是处女,你想,她有那样的妈,能教养出什么好……不不,我不是说……她没钱花就去我摊儿上,我真不知道她怀上了,就是怀上了也用不着自杀吧?上医院又不像以前那样还得开介绍信……呃,她没跟我说,后来我才知道,我想,那不一定是跟我,我看过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找她妈的,同子,我知道你们两个好,小美说过,我……我说什么好,这么多年了……”
同子感到刺痛,这痛从胸口扩散开来,一直漫延到手指,他熟悉,小美自杀那会儿他经历过,只是那时候的痛没现在这么剧烈。
同子猛地把酒杯墩到桌上,杯子碎了,里面的液体溢出来,流过桌子边沿,一点一滴落在他腿上。
吴阳伟先是吓一跳,随即镇定下来:“同子,你别冲动,我老了,我承认,但要打架你打不过我,信不信?咱哥儿俩不至于到这地步吧。说真的,小美自杀我挺愧疚,这倒不是因为我跟她怎么地了,我就觉得可惜了她的岁数,后来我睡不着觉时就想,她是腻了,看她妈那样儿,能卖自己就能卖闺女,我记得她说过那么一件事,我没仔细听,后来想想大概是她妈为了抓住一个男人……也许真的干了呢。同子,那时候我没当回事,就觉得她年轻,新鲜,她死了我才觉得自己挺喜欢她的,要不我怎么总做梦。你以为当初带你做生意是我他妈的有瘾?是小美,她让我带你赚点钱,我以为你们两个……同子,关于小美,我有半句谎话,出这个门,我就被车撞死。”
同子摇晃着站起身,他隔着桌子伸手揪住吴阳伟的衣领,吴阳伟用力挣脱:“同子,你真要动手?”
同子连脖子都红成火鸡颜色了:“听着,别再叫我老弟,你也不是我大哥,从来都不是,让你的陶丽丽小姐滚出我家!”同子的手一扫,桌上的杯子酒瓶都落到地上,碎了,他不理众人的目光,转身就走。
吴阳伟追了出来,他跟在同子身后:“我把她带来干啥?还不是为了成全你,她太像小美,这些年你横竖看不上别人,我知道怎么回事儿,那几年我们住旅馆,你小子半夜没少喊她名字,我吓得魂要掉了,我没告诉你就是了。我可没碰她,我说的是陶丽丽,她也不是专干那营生的,她遇到了一个混蛋而已,二十五六了,也想有个稳当当的家了,我知道到这岁数的女的最渴望什么。其实,你得看开些,她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一辈子的把柄在咱哥们儿手中,她会服服帖帖侍候你一辈子,你别把我好心当驴肝肺,同子,同子!”
同子有些迷路了,走在一条陌生的街上,两旁都是装潢考究的店铺。他走到一个自动贩卖机前,投了几枚硬币,从出口取一听可乐,“噗哧”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一气。他捏瘪了易拉罐,随手要丢,一个背着绸布包的乡下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她刚好把那只瘪了的易拉罐接下来,丢进背着的布包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同子想笑,没笑出来,看见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走进去,买了一把电动剃须刀,价格超过了想象,他记得上一回买的那只是这个一半的价钱,但店里只有这一种。
出了店门,向两边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以前文化宫的那座楼还在,改成了电子城,游泳馆无论是一部还是二部都不见了。他问路旁一个修表的,修表的想了想说再往前走个百十米,有一家健身房,那里面有游泳池。
健身房的门脸挺气派,门口站着穿紧箍着身体的旗袍的服务小姐。小姐笑容可掬地问同子是不是会员。同子说不是。小姐又说先生是来办卡的吗?同子说我想游泳。
同子朝服务小姐指的方向走,经过一个敞着门的大厅,看见里面十几个男男女女在练瑜伽。
同子在服务台前买了一条一次性的泳裤,进到里面就有些后悔,人太多,今儿个是周末。池里的人都在大声讲话,还有孩子们的尖叫声。他顺着扶梯下去,别别扭扭划着水,然后看见两三张熟悉的面孔,相互点头,也不知道在哪儿认识的。还有一个女人他看着脸熟,想了想,一起跳过舞的。同子瞅那女人时,女人将脸别向一边,女人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像她,是她女儿。
同子伸展两臂,刷地一蹿就到了池中央,他浮在水上,向四下看了看,见池边坐着一个双臂抱膝的女孩子,穿着黑白两色的游泳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黝黑,披散着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