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上邪

作者:陈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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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可是我们女人不一样。我们也要清洁,可能吗?但是你,又真的清洁吗?你要那么清洁,为什么只是不做呢?你应该去告诉她,我不跟你做了,我不爱你,我说。既然不爱了,你们就不该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还应该对她说:我要跟你离婚!
  没想到他真的说:好,我这就去,跟她离!
  我错了,他真是经不起刺激的人。他跟一般的男人不一样,一般的男人不爱妻子了,会“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他却有洁癖。他真的去闹离了,这你们都知道吧?倒把我吓得。要真离了,那么我就要承担后果了!我赶紧去劝他。他倒说了:你不让我离,就是不想跟我结婚,不爱我!我可真冤。
  那以后,我就更被动了。不敢再刺激他。但他倒似乎被提醒了,对我和丈夫在一起这种事敏感起来了。他常问:你和他在一起吗?我们开的是夫妻店,哪里可能不在一起?我回答他在一起,他就显得很受伤。接着他会问:你们昨晚在一起吗?这也是不需要问的问题,同在一个屋檐下,还能怎么样?当然我知道,这也因为他在乎我,爱我。虽然对他的爱很惶恐,但毕竟是被爱的啊,一个女人,哪里会不喜欢被人爱呢?何况我也爱他。即使他过火一些,我也理解的。但是接下来他就更过分了,他会问:你们昨晚做了吗?
  其实很多时候,这种东西,做过了也就做过了,特别是夫妻间的,但你这么一追究,就又把它拎出来了,盘问,审视,咀嚼,越审问越咀嚼,就越是那么回事了。遇到这样的问题,我就避而不答,或者回答:没有。他就又说:怎么可能呢?我说,我没答应。他就问:是不是因为心里有我,爱我?这让我怎么说呢?我只能不回答了。他问:你不爱我,是吗?我说:不是。他说:那你说,你爱我!唉,问题又绕回来了。我仍然不能说。你为什么不说?他问。为什么一定要说呢?我说,爱不爱,你不是清楚了吗?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要你说!他说。我只得说:不说出来,放在心里,不是很好吗?不,说出来,才能确认!他很固执。
  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对的。爱不爱,不说出来,放在心里,很容易成了糊涂账。可以把跟他的感情偷换成朋友间的感情,我说过,所谓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另一方面,其实也可以让这种关系心安理得地保持下去,这是一种阴谋,自己在阴谋自己。可是他不懂。
  接着他更不像话了。他会半夜三更发短信给我:你们在做吗?有一次我们真的在做,我感觉到自己被他从床上赤条条拽出来。
  我没有回他。他居然打电话进来。我慌忙把电话掐了。他真的太过分了!过后他仍然还要问,你跟他做感觉好吗?快活吗?简直变态!我就跟他吵起来。他也吵。我想吵了也好,分手就分手吧!这种关系本来就够折磨人的。可是我一看到他那可怜的目光,就又不忍心了。
  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检讨自己:我一想起你跟他做,不知怎么的,就非常心焦起来,就会胡思乱想,我感觉这是我的爱人在跟别人做,我受着煎熬。这时候在做了吧?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一分一秒都在进行,我的心一分一秒都在被人蚕食……老枪,你说说,他怎么会想这么多?他怎么会这样?他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没有变态。老枪想,这是所有男人的共有心态。其实他不要你跟别人,目的是要你跟他。男人对女人,要的是盖个印,把图章盖上去,才安心。他要你说“我爱你”,并不只是要你爱。爱是要附丽在性上的。性是爱的表达,爱的语言,爱的依托。当然,摊上如洇这种女人,是不可能的了。唉,你们两个,都太认真了!老枪叹道。一个认真,另一个再认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给他,不就得了?
  如没有争辩。她明白,老枪说的“给他”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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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洇当然不会告诉老枪,她其实给了叶赛宁。
  叶赛宁老是往“汇泉阁”跑,如洇很担心被丈夫看出破绽来。即使丈夫迟钝,那些小女孩,一个个也眼睛尖得很,被她们背地里议论,如洇也是极不愿意的,她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们就到外头约会,外头哪里呢?外头的茶馆?同行,他们会认出她来的。他们就去江滨大道走。可是天很快就冷了,外面呆不住了。如洇想:自己怎么搞得这么可怜?躲躲闪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有一次下雨,他们躲进路边的公交车站,靠上面的雨遮避雨。但脚还是被淋透了。深秋的风把她吹得牙齿直打颤,回去后就生病了。还不敢跟丈夫实说,编了谎言。因为这谎言,她又得编另一个谎言、再一个谎言。她的心分裂透了。这就是婚外情的下场!怨恨的时候,她觉得叶赛宁像粘在手上的屎,怎么也抖不掉。
  最后她想到了去咖啡馆。他们去了上岛咖啡屋。即使被人撞见,跟朋友一起来坐坐,也可以解释得过去。只是要频繁地换咖啡屋,好在这城市咖啡屋多得是。可是,又有了新问题。咖啡屋里有酒,叶赛宁就要喝酒。喝了酒,就容易乱性。第一次被他吻,就是在他喝了酒以后的。当时他缠得厉害,如洇想,与其吵得让人家都知道了,不如让他碰一下吧!咖啡屋的灯光又很晦暗。她就跟他隔着桌子,让他吻一下。不料他却把她的舌头死死吸住了。
  平心说,也是如洇自己没有逃出来。这个吻太有魅力了,她没有预料到。之前她所知道的吻,只是嘴唇跟嘴唇的相碰,舌头跟舌头的接触,至多纠缠几下吧,她甚至还微微有点忌讳口水。从小她就忌讳父母去亲她,他们是工人,上班劳累,下班嘴里总带着口气。他们亲她,她总把他们的手抓着立马擦掉,以其人之手擦其人之口水,自己的手也不愿意去沾一下。长大了,她一直不明白吻有什么好。她尽量避免跟丈夫接吻,只让做,不吻。
  可是这个嘴的味道是香的。酒的清香。她奇怪怎么会觉得酒是香的?本来酒总是让她想到醉鬼的。他们喝醉了,吐得一地,那气味令人作呕。也许那是用鼻子嗅,现在是用嘴,她想,舌头是嗅不到味道的,它动用的是味觉。更也许,她还多少用了心。这是一个诗人。当然主要因为他接吻的技巧好,出奇的好,跟他的生活能力恰恰相反。这吻有一种魔力。她第一次尝到,当时竟然产生朝被吻夕死可矣的想法。她豁出去了,她不知道那次吻了多久,有没有被人看到。
  她离不开他了。她问自己,那么我为什么不让他去离婚呢?自己为什么不去跟他结婚?她很明白,那是愚蠢的。跟叶赛宁在一起,生活会很浪漫,但是也会一团糟的。这浪漫需要付出代价,她不愿意。她从小家穷,渴望过上好生活。她有一次对叶赛宁说:小小百姓,折腾不起。
  或者是,我还是不够爱他?她想。她真正爱的是好生活。安稳,有家,被老公供养着,有孩子,然后写写诗。她爱诗,是因为诗很美。她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富有诗意。所以她穿旗袍唐装,桌面上铺蜡染蓝布,墙上挂书法轴子。所以她喝茶不喝酒。所以那天,叶赛宁喝醉了,说不回家,她感觉巨大的麻烦压在自己身上了。那是情人节,整个人民广场简直就是爱的海洋。成双成对的情人,流连忘返,老天也仿佛忘了时辰。可是如洇却清醒地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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