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上邪
作者:陈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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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她恨那些管街灯的部门不负责任,忘了熄灯了。她掏手机看时间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再一次掏手机时,叶赛宁说:别看了,反正是通宵。
她吓坏了。她可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回家从没超过十二点。她说:那不行。
可——以!叶赛宁说。听着口气,就知道醉了。她故意半开玩笑说:你不回去,睡大街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担心他会趁机说,上旅馆开房。可是他没有。他说:睡大街就睡大街!可见他还是个单纯的男人。他又说:跟你在一起,睡大街有什么?
她说:不行的,我店里还有事……
他看着她,有点扫兴。那我跟你一起去!他又说。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说: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问。
他总是这么问。好像他永远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真不懂吗?她只能坚持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你就不要走!他说,就去搂她。她躲闪。如果是平时,他高兴起来,搂她一下,她也不会拒绝,甚至还有一种柔弱到骨子里的酥和痛,觉得挺温暖。可是今天,她不能接受他。接受他的抱,就可能给他传递了她接受了他的信息。她挣脱。可是他又抱了过来。她再挣扎,不行不行!一边说着,真的不行!她已经不会说别的了,只能重叠着说“不行”,两倍三倍地加重语气。但她也知道这是徒劳的,他根本不听她的。边上全是人,要是在人群中有双熟识的眼睛,怎么办?如洇紧张起来。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假如是别人,她完全可以狠狠地推开他,把他当流氓,骚扰,甚至可以甩他一耳光。可这是叶赛宁啊!她只得躲,且推且走,向灯暗人稀的地方逃去。可是人民广场广阔无际,她怎么也逃不出去。她忽然发现一个小弄,拐了进去。进去了才知道,那并不是小弄,而是一个工地的过道,被围墙围着。但不管怎样,人群被隔在围墙外面了,她松了口气,叶赛宁又要抱,就让他抱一下,说:好了好了,可以了!把他推开。叶赛宁就歪歪倒倒靠在一根水泥柱上,然后身体向下滑,躺倒在地上。他说:啊,这蛮好,天当房,地当床,天穹是我的蚊帐,星星月亮是天使的眼睛……他居然来诗兴了。如洇笑了。这是如洇喜欢他的地方,出口就是诗。要是他不乱来,不动她,只跟她在诗上交流,该有多好!可是他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如洇说:起来吧,我们回去吧!他不理。如洇又说:地上冷,着凉了怎么办!他说:有你在,死都不怕!要是平时他这么说,如洇会很受用的,但是今晚她没有闲心,她急着要回去。她说:我可不在,我要走了,起来吧!他不起来。如洇就躬身去拉他,不料反被他拽了下去,她脚一滑,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她连忙要起来,可是起不来了。他把她拴得那么紧。他又突然往上一翻,她懵懵懂懂就被压在他身下了。
她蓦然发觉他的欲望。她猛地害怕起来。她挣扎,可是他把她压得死死的,她动弹不得。她想,他不是别人,他是叶赛宁,不是那样的人。这么想,其实是无奈之下的自欺。很快就证明了,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他是个男人。这里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人开始吻她,她咬了他的舌头。可是他更加坚毅地把舌头又伸了进去。她打他,他由她打着,只顾继续他的步骤。她想叫,可是又不敢。外面人影憧憧,要是被他们听见了,涌进来,那更完了。好在现在还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他们之间的事。你知我知。唉,反正他就这样。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从原来起,他无非就是要,给他一下,他就满足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了。完了我也可以回去。她就随他了。可是当他进入时,她忽然又不甘心了,又要挣扎。可是她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她又想,就当作被强奸了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无非就是身体,没什么绝对不行的。这世界上没有绝对不行的事。她这么想着,就彻底躺倒了,安静了。
怀孕怎么办?她忽然又想。过后吃毓婷吧!现代科学给人提供太多的方便。
她的发髻散了。她发现自己也有了快感。她毕竟是爱的。这快感又让她感到罪恶。她眼前浮现出丈夫的脸。终于这样了!她闭上了眼睛。外面鼎沸的人声又把她吵醒,让她清醒地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事,而且好像是在他们跟前做似的。她看到自己下流的脸。她嫌恶自己。她恨自己。她更恨上面这个男人,强奸犯……
如洇没料到,第二天晚上,这个男人又来拉她出去。她不出去,推说有事。可是他已经来了。她慌忙把他拽到楼下一个暗角。
他说经过了昨晚一场,他更爱她了。她感觉恶心。她说,好了,我手上有事在等着。
他说:那你说一声“我爱你”。
他仍然要她说!如洇不耐烦了,说: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叶赛宁说:我要你说!
如洇缠不过他,叹了口气,说:那不是已经说明了吗?
叶赛宁道:那说明不了什么,只是肉体。很多人都有肉体关系,跟妓女,也是有肉体关系,并不能说明他们有爱。
如洇承认,这世界上苟合的男女不少,他们只是玩玩,不认真。这么想着,又觉得叶赛宁是认真的,是好的。可是即使这样,她也不能说那三个字。更不能说了,因为已经有了肉体,再说,就完全确认了。可是叶赛宁哪里肯?你说,你说“我爱你”!我要听!
如洇不说。
已经做了,再不说爱,就是狗男女了!他居然说。
这简直是在要挟!如洇异常烦躁起来,嚎叫道:狗男女就狗男女好了,我不会说的,我不爱你!不爱!
黑暗中响起了他一串鼻孔呼吸声。一会儿,他带着这呼吸声走了。第二天,他就去自杀了。老枪,我知道就因为我不肯说爱他,还态度很恶劣,他才受刺激去自杀的。如洇这么对老枪说,我知道我太伤他的心了,他不肯原谅我。也怪那晚上实在太忙了。到了稍微能喘口气,已经十点了。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安慰安慰他,他接了,他说:你忙去吧!就挂了。然后再打,一直是关机。
你等等,老枪猛一激灵,几点?几点挂的电话?
十点……最多多一点。如洇仔细回忆着。
不对呀!老枪叫道,他不是那时才离开你这儿,然后被抢了吗?
如洇说:不可能!他走的时候才八点多。对,八点十分左右。我能肯定!我上来时,我们店一个小女孩迟到了,在楼梯上碰到,我当时还担心她看到我们了呢!我于是故意批评了她一句:又迟到!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老枪的脸绿了。
你怎么知道是十点?如洇问。
秀贞说的,老枪说。想如洇可能不知道秀贞这名字,又解释说:叶赛宁的老婆。
哦。如洇说,她眼神里明显在想着别的东西。老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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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点十分到十点,这么长的时间,叶赛宁去哪里了?
再说,从他报案的派出所看,“汇泉阁”所在地不属于鼓楼派出所管辖。当然他也有可能去别的什么人的家。但是,凭老枪直觉,这里有猫腻!
叶赛宁这次不再那么幸运了。刀戳中了心脏。虽被抢救回来了,但是情况仍然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