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一墙之隔
作者:袁 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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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还要用。段晓蕾便把“多余”的钱存着,—个月也能攒个四五百,这让她觉得幸福。每月存钱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幸福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
乔乔跟她自然是另一码事。段晓蕾不清楚乔乔每月花销多少,但乔乔的生活无疑比她轻松华丽得多。乔乔有充足的经济来源,自己挣之外,还有家里和男友的资助,只要是滚到自己盘子里的油水,乔乔全都受之安然:她有那个福气,只嫌福气还不够大。梁攀回国之前,乔乔并非一人独居,她有另一个男友暖着呢。那是一个成天面对一台电脑的大男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在梁攀进这个门的前两天,他带着他的电脑一起消失了。 这天上午,段晓蕾回了趟家,父亲的病情还那样,母亲的脸色依然灰暗。段晓蕾把一千元钱交给母亲后,帮母亲做了点家事,跟父母说了些闲话。母亲照例问到段晓蕾的工作,她敷衍了几句,心里堵着事,快到中午也不留下来吃午饭,自己骑上车回到掬芳园。走前母亲叮嘱她多吃点好的:“你身子弱,又贫血,自己要注意。”“我晓得的。”她说。
她心里的事不好跟母亲说,就是凯旋门工作的事情,这份差事可能要洗白。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有人看上了她这份不起眼、不算累也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活儿。前天她就听到了风声,夜总会一个部门经理的什么亲戚想来顶她的活儿,若那是真的,她的结果只有个退场,人家的背景比她深,不可能一个小地盘上两个人抢饭。
为这事段晓蕾心情不太好,这活儿她才做了大半年,虽说不上喜欢,可没了这份差事,那就没了一半的收入,她再上哪去找这样时间上合适、收入也还满意的工作呢?这事还潜伏着一系列后患:若真没了这笔进项,掬芳园的房子恐怕她也住不成了,每月三百的房租对她就是一座泰山。偏偏这两天恰好是交下个季度房租的时间,上午去父母家的路上她接到了房东的电话,她嘴上对房东说好的好的,就今明两天把钱打到您的卡上,内心里却是忐忑不宁,一交九百块钱,假如钱一交出去凯旋门的事又做不成了,岂不是两头抓瞎?
骑车回来的路上段晓蕾心头都在盘算,一会儿想跟房东打个电话,请求只先交一个月的,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她不想受谁的怜悯。中午她在厨房里心思不定地炒菜,梁攀打开房门进来。见到梁攀,段晓蕾一张口说到交房租的事,这话一说,好像自动为她按下了选择键,交。大不了三个月后再搬家。
该来的跑不掉。果然到晚上十点,她去到凯旋门,刚把烟卷盒挂到胸前,侍郎阿盟就来喊她说,值班经理叫她。段晓蕾的心刷地沉了下去,没事值班经理不会找她,而找她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值班经理年龄不到而立,齿缝间却净是浓重烟垢,两排牙齿像是插在黑淤泥里,看着有种声色犬马的放纵感,又有股缭乱的黑气。这经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们这儿人员要调整,你手上的货这两天抓紧盘出去,盘不出去的就交到这儿来,该好多钱我们给你。这个月你交的管理费也退一半给你。明天晚上你过来把这个事了结了,星期五你就不用来了。”见段晓蕾站在那里不说话,又问,“你还有什么事?”
段晓蕾既不动也没说话,她说不出求他的话。这地盘是人家的,人家掷了令牌叫你走,你磨蹭两下能改变他主意?她甚至没资格问一句为什么,值班经理说人员调整,那是狗屁。有人推开经理办的门,说某某某来了,值班经理便站起身要去应酬。段晓蕾默默退了出去,一退出经理室的门眼泪就哗啦决了堤,她赶快转到一个角落,面对着墙把脸擦干,把继续翻涌的眼泪吞进肚子里,自己安慰自己想,也罢,交了这边的差事,先多顾着点美容院那头再说。这一个多月来有个顾客对她日益怨声载道,那女人喜欢晚上八点半后进美容院的门,让段晓蕾在她脸上敷啊蒸啊按摩啊,可每次最多做到九点半,段晓蕾就要“下班”,让别人来替手,那女人很不高兴。尽管段晓蕾解释过自己家里有病人要照顾——这是她的托词,可人家花了钱,凭什么还要替你担待家里的问题?
这下好了,她可以尽心尽力侍候那些习惯晚上来做美容消费的客人了。但整个夜晚,她的心底都不断地冒着一股股酸水。
凌晨两点半,段晓蕾合上烟卷盒,把它寄存到别人的储物柜里,挎上装钱和钥匙的小包,下楼到后院的自行车存放处,将自己的旧自行车推出来。
从凯旋门回住处,骑车只要一刻钟时间。平时骑在车上,段晓蕾会在脑子里盘一盘当晚的营业业绩,也会不由自主回顾一下当晚看到的奇怪的人或特别的景象,而这个刮着些许凉风的幽暗夜晚,她只感到脑袋里空空的,这个空渐渐变成一阵阵晕眩,一阵强过一阵。段晓蕾停下车,一只脚点在地上,埋下头等那可怕的晕眩的高峰过去。突如其来地,一阵马达声狂风般凭空从背后的黑暗中蹿出,端端冲她飞来,她未及反应,那个马达声已到身边,一只手将她挎在肩上的小包卷住,她偏过头来想看个究竟,发现小包的带子已经断开,小包被一个戴头盔的摩托手抓住,猛力向前一扯。
抢劫这两个字像块飞砖咣当拍到段晓蕾头顶。本能地她一把死死抓住小包断开的带子,随着劫持者前拽的力量倒在地上,自行车也一同咣啷倒地。段晓蕾脑子里只有—个想法:死也不能松手。骑摩托者一手扶车把,一手拽包,将段晓蕾拖出一两米地,因为拖着个人,他的速度提不上去。大概没想到遇到这么个要包不要命的人,摩托手一发狠,一脚踩下油门,想以猛烈的速度甩掉这个死不丢手的活宝女人,可是他一提速度,却把自己倒拽下来。
段晓蕾看到自己这个断了带子的小包连接着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这头是她,那头是那个抢劫者。那辆摩托如同一匹脱缰野马向前窜出几米后,也轰地倒下。抢劫者的头盔摔掉了,他站起来,裸着头面狠拽小包,力量之大,势在必得。段晓蕾只是死不放手,她看到了那个抢劫者的脸,一张年轻秀美的脸,光洁如玉,年龄也就二十岁吧。
那人焦躁起来,干脆掏出弹簧刀,弹出刀锋欲把带子割断。段晓蕾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扑上去,将自己的包紧紧抱住。那人踢了她两脚,她只是舍死忘生地夺包。那人也是诧异,这时街口处闪起两道车灯,一辆轿车驶入小街,向他们这头开来,面孔俊秀的抢劫者一怔之下松了手,随即再向段晓蕾送上狠狠一脚,收起刀,捡起头盔,转身骑了摩托,忽地一下闪进黑暗。
段晓蕾抱着小包站起来,手脚都在抖。
六
梁攀是在脑壳的一阵刺痛中醒过来的。醒来后才记起自己昨晚上喝了太多啤酒,喝啤酒喝成这样,这还是第一次。
他看看手机,没有来电,自然乔乔也就没有打过电话。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那死女子究竟要怎么样?恰在这时客厅大门处嘁哩哐啷一阵响动,有人进了门,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人的声音,并且是几个男人的声音。梁攀躺在床上没动,他隔着卧室门听到那几个人谈论着客厅、厨房,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起来看个究竟,头又犯晕作疼,正踌躇不决,卧室门被敲响了,门外一个声音喊:“梁哥,是我,小朱。”
原来是搬走的那个男导游小朱,站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