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一墙之隔
作者:袁 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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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还有房东和一个戴眼镜的陌生小伙子。小朱跟拉开门的梁攀说:“我刚才给小段打了个电话,她说你在家。”小朱和房东是陪小伙子来看房的,后者想租那间空房。梁攀去洗了把脸,坐在客厅点上支烟,抽了几口烟后突然想起正好把房租交给房东,随之却又想起自己这头的钱还没准备好呢。他把烟掐掉,房东陪眼镜小伙子从待租的房间走出来,小朱在洗手间解决他的水火之事,眼镜小伙子再次冲梁攀点头微笑,表示一个新来者的友好。小朱从洗手间里现身而出,对小伙子说:“梁哥是南非回来的海龟,他女朋友是白领,还有跟你说过的小段,是个美容师,都是挺好的人,都是有素质的人,处起来没问题。”
眼镜小伙子点着头,他的身份刚才已被介绍过,是某报的小记者。记者看来对这个环境没什么不满意,他对房东说:“那好,我就要了那间房。先交—个季度的房租和五百元押金是吧?”
房东说对。
说到钱的话自然是一个提醒,他梁攀也该把这个季度的租金交了。等房东点完新房客的钱,梁攀便解释说自己的银行卡在女朋友那儿,最迟明天把钱打到房东卡上,“我先把小段的钱给你。”他说着伸手进裤袋里摸钱,这一摸摸出了问题,梁攀的神色霎时间变了样,裤袋空空,钱呢?
房东等人走后,梁攀对卧室、客厅、卫生间以及厨房进行了一番大搜索,一无所获。他感到事情严重了,小段的钱是九百块,他自己原本在裤兜里也装了二百来块,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昨晚上他跟楼顶上认识的叫阿葳的小伙子去吃了顿冷啖杯喝了几瓶啤酒,他付的账,难道就是付账时把钱弄丢的?梁攀细想来,也只有那个可能了,一丢丢了千把块钱,这使他非常沮丧。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女朋友跑了,工作没了,手上没钱,一穷二白得拧不出半点油花,就算他找到银行卡,那上面也只有一千多元,大概只够付自己这头的房租,他拿什么去补小段的钱呢?而且天晓得银行卡被乔乔收在何处藏着,还必须得给乔乔打个电话。梁攀兀自叹口气,若不是那一代天骄样的乔乔跟他吵闹又赌气跑掉,遇着这事怎会叫他如此伤脑筋,大不了让乔乔先垫出九百元钱,等他挣到工资后再补偿给她。他们两个虽各有各的银行卡,但花起钱来不曾分过你我。可现在,乔乔跟他正在气头上,他打过电话去她很可能接都不接,更不要说为他垫钱了。他相信乔乔这女子是做得出来的,看你急死憋死而后快。现在的女孩哪个是善茬儿?
要不向小段说明情况,跟她先借点?和小段做了几个月邻居,梁攀觉得小段的善良指数要高过其他女人,这是他的一种直觉。他估计小段也应该是有些积蓄的,小段工作卖命,人又俭朴。曾经有次梁攀和乔乔谈论过小段,乔乔怀疑小段晚上是做三陪去了,“哪有做美容天天做到深更半夜的?”当时梁攀接嘴说:“好啊,那什么时候叫她来陪陪我吧。”乔乔便扑腾上来撕他的嘴。
梁攀不认为小段像个业余做三陪的,小段的气质不像,她非但不妖娆,不好打扮,还不怎么爱说话,更不见她抽烟喝酒,吃啊用啊的都很省。小段的好处是安静,勤快,不招事儿,她没男朋友,也没别的朋友,为人处世相当的小心,有时梁攀忍不住想跟她开几句玩笑,又碍着乔乔,当然小段也不是那种招人去逗趣的人。
梁攀原先不曾琢磨过小段,眼下因着要向人家求援,就不由自主琢磨起人来了,他暗自觉得可耻。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么一想,他真觉得小段做女朋友是个很好的人选,就是外形一般了点,可外形漂亮夺目又怎么样?徒有其表的女人总会很快物质化,她们由外而内的硬化过程是闪电式的,她们的漂亮翻转过来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砸得死人的。要是真和乔乔崩了,他就追一追小段?这个一念之想却很快叫他感到了无趣,人生就那么几十年,不痛痛快快随心所欲又有什么意思?他梁攀喜欢的就是漂亮女人,小段好是好,却不入他的味。为了个生计、为了个衣食无忧就改弦易张,也太卑鄙,最终也会害了人家好姑娘。
饥饿感中断了梁攀毫无结果的乱想,他得先弄些吃的。上午被小朱那拨人吵醒时已是快到十一点的样子,现在中午过了大半,怎么小段没回来?这是少有的情况。梁攀将两袋泡面一锅煮了,吃着泡面,他又改变了想法,向小段开口当是最后一步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开了口,向人家借多少?借一千?那他自己的一千五百照样是个缺;借两千五百?那就真不是个小数,你跟人家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借偌大一笔款给你?何况他还说不好什么时候能还。
想一想梁攀又觉得烦恼,是个问题。他丢了碗,拿了点零钱下楼,用楼下的公用电话拨通乔乔的手机。“接电话,”他心里念叨。乔乔接了。一听乔乔的声音,梁攀马上说,“是我乔乔,你不要挂电话,我有急事。”
“什么事?”乔乔的声音跟冷水一样冰,即便是热腾腾的夏天,这语调泼来也让梁攀心里打个战。
“我把小段的钱丢了,我那张银行卡也找不到了。”他急急把情况大概说了下,她乔乔要还是个有良心的,就不该见死不救。乔乔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她说,“你那张卡不是自己夹在那本英汉词典里了吗?”
梁攀恍然。既然通了电话,便是搭上了梯子,他不如借势下台与乔乔和好,上过床的人能有什么解不开的恨,再说他俩又不仅是上床,他俩基本算做夫妻了。可乔乔依然恨在心头的样子。梁攀说明自己手上一时没那么多钱补小段那笔房租,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请乔乔援手。乔乔事不关己地轻哼一声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啊。”说罢啪地挂了电话,任梁攀自己去水深火热。这正应了梁攀的预感,这女人翻起脸来真是只记新仇旧恨不念似海恩情。他也砰地摔了电话,恼怒夹杂着窝囊感泥沙俱下地盖了他一头一身,不用照镜子他也感觉得到自己的灰头土脸。
七
这天早晨是下了一场阵雨的。雨过之后太阳照样节节攀升,挂在天上,比平时更加炫目灼热,这是雨把平时的薄云都给冲散了。段晓蕾一早就出了门,不是去美容院,而是奔赴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招聘现场,去找工作。她一天都不能耽搁,昨晚上凯旋门的值班经理跟她说过那番话后,她原想先把重心放到美容院这头,将息几天再说,但回到住处一夜未睡稳,早上七点刚过她就起了床,从床上坐起时便打定主意,马上再去找一份工,她是懈怠不起的。
出门之前她喝了两大杯凉白开,心想等晚一点给美容院女老板打个电话,请一天事假。
因为有过求职的经历,段晓蕾很清楚找一个合适工作的难,尤其她要找的还是一个时间上有弹性、能让她兼顾美容院那头且待遇不错的工作。现在都是人求事,哪有你一个没条件的人还带着这门那门的条件去求职?可无论如何,她得出去跑,无论能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她非得想办法每月挣到两千以上。她暗自有个计划,尽快把自己的积蓄攒到万把元,然后带母亲去彻底治治病。母亲现在已是肾功能不全,要挨到肾功能衰竭的话,那就晚了。几个月前她自己积蓄到两千元的时候,跟母亲提过好好治病的事,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