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8期

大人

作者:须一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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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们之间也可以甩耳光吗?而且是开大会很多人的时候?
  童蓓说,小杨叔叔也打我爸爸了,他踢爸爸。也是开会的时候。
  那他……会打你吗?
  童蓓摇头。他不打我,老袁家婶婶也不打我。就是不理我们了。可是我一看见他们……就有点害怕。其实,童蕾也怕,不过她假装不怕,因为我奶奶有时候大骂他们。我奶奶很勇敢,谁都不怕。不过,奶奶肯定打不过小杨叔叔,最多打得过老袁婶婶。
  对呀,她肚子那么大。我也打得过她!
  不能。他们家很多人,我们家只有三个人,最多加你四个人。他们有九个人。老二和老三还会武术呢。
  你很气吗?
  童蓓眼睛看着自己的鼻梁,微微点头。
  那等我长大吧,我来给你报仇。
  老吴伯伯家还有我爸爸的很多书。
  什么?
  他们半夜来我家抄家抢走的,我想看。是我家的。
  以后我也帮你抢回来!
  小周叔叔家、小兔子叔叔家、马姐姐家也有。那些书上,都有我爸爸的印章。他们都不还我了,也没有交公。
  等我长大,我一家家打过去!
  城墙前面是我们宿舍楼,我们前面还有一排宿舍,再前面是一大片梨树林,夏天它们会结下很大的、肉质很粗的梨子。梨树林前面又是两排宿舍楼,再前面就是大球场和好大的单位食堂。和城墙头垂直排列的,还有三排直线排列的宿舍,它们和城墙构成单位大院的两条外围线。球场对着单位大门,卖牛奶的王伯,从大门进来,就骑着牛奶车,沿着冬青树下的小鹅卵石路,走到我们每一排宿舍前。
  我们总是跟着脖子上搭着擦手毛巾的王伯走,闻那个牛奶香。牛奶自行车后架,一边挂一个半圆形的洋铁皮桶,桶底下有炭火,打开洋铁皮盖子,里面的奶香热气就腾起来了。订牛奶的人拿着空杯子过来了,送牛奶的老伯不慌不忙地拿起钩在桶边上的长柄量杯,平时它们都被浸在牛奶中,也是洋铁皮做的。半斤的,他提起大杯子一倒;二两的,是个小小的铁皮杯子。每次伯伯在倒牛奶的时候,很多小孩的脑袋都快挤到了桶里。我们要看,我们仔细看着那自得发黄、醇香味十足的牛奶,是怎么从奶桶里被提起来,怎么在杯围上醇厚地流淌着,被汩汩地倒进空杯子里。经常能听到大家一起咕嘟咕嘟吞口水声,有的小孩飞快地沾一点滴在桶面上的牛奶,把手指放进嘴里悄悄吮吸。偶尔看到有人家来打一斤牛奶的,一斤!看到那个大量杯,提起倒了一次,又下去提上来,竟然再倒一次,我们大家都很生气,嫉恨得眼光发抖。这样,往往有个把孩子着迷似的,跟着那个一斤的奶杯子走,一路送那家人的牛奶回家,有时还要等着亲眼看到那家人,把那一斤牛奶喝掉才满足又失落地离去。
  童蓓家姐妹过去一次打半斤牛奶,小姐妹分喝。后来,她爸爸妈妈关起来,就断了牛奶了。但是,送牛奶的王伯和童蓓很熟悉,一看到她,总是老远就招呼—今天喝不喝奶呀。童蓓就吞着口水走开了。后来我听说,送牛奶的王伯,第一次来这里送牛奶的时候,见过在冬青树下跳房子的童蓓,竟然把车子一头骑到水池墙那里去了,牛奶桶也摔了,牛奶流了一地。王伯事后说,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天下哪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啊。
  那天,我和童蓓童蕾在操场玩煮饭过家家游戏时,卖牛奶的王伯送完牛奶正要出单位大门,童蕾见到了,招呼着跑了过去。我也过去了。假扮妈妈的童蓓下班回来,看到小孩不在家,就过来找我们。牛奶王伯停了下来,说,今天还剩一点牛奶,送你们小姐妹喝吧。去,回家拿杯子!
  童蕾欢呼一声,像离弦之箭。牛奶王伯笑笑,说,蓓蓓多久没有喝牛奶了?
  童蓓答不出来,她的时间观念很糟糕,说,很久很久了。妈妈在的时候喝。
  牛奶王伯说,很想喝吗?
  童蓓点头。
  牛奶王伯看着童蓓的右手,那我问你,你这里面真的都是黑的?有毛?
  童蓓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咬住下唇,最后含糊地摇头又点头,又扭头看妹妹过来的方向。
  打开扣子给我看看好不好?现在也没有什么人。
  童蓓的脸顿时血红。
  只看一点点!我就给你喝牛奶。牛奶王伯声音像小偷一样,很轻很轻。
  童蓓突然转身就跑。
  我呆若木鸡。
  前面,冬青树拐弯的地方,童蓓和拿杯子的童蕾相遇了。童蓓可能不让妹妹过来,两人推打成一团,杯子当啷落地。牛奶王伯爽朗地笑起来,他拍拍座垫大声说,再不过来,我走喽……
  突然,我猛抬腿,使劲踢了牛奶桶一脚就跑。空空的奶桶,哐当一声,发出好大的声音。
  这事的后果是,我的大拇趾趾甲,第二天发紫发黑,痛不可触。从那以后,牛奶王伯一看到我就怒目圆瞪,做出要骑过来撞死我的样子;但是,我看到了童蓓扣子里面的真正的秘密。也许,除了她家人,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过它。
  童蓓那个地主婆奶奶,那天暴打了童蓓。因为童蓓把妹妹的门牙打掉了。其实,童蕾和我一样,也是到了换牙的时候,但是,牙一脱落,童蕾捡了小牙,就没命地奔回家。因为嘴巴里都是血,很吓人,所以,等童蓓捡起那个摔脱几块搪瓷的白搪瓷杯,一进门,奶奶抄起油纸伞劈头盖脸就打下来。童蓓尖叫。我喜欢看这样的热闹,又很担心童蓓被打痛。所以,我一路跟进去想看仔细。结果,童蓓奶奶对我甩了一只解放鞋子,童蕾也一起叫嚣要我滚,她骂我是童蓓的汉奸狗腿子。
  那天下午,奶奶带童蕾去河对岸的储木厂买柴火,很远,要过东方大桥。奶奶借了平板车去,把童蓓锁在家里。我是从窗子里翻进去玩的。我翻进去,童蓓很高兴。她站在爸爸妈妈的大床上,给我表演了很多舞。她头上包着枕巾,眉毛中间用印泥点了个红点,然后穿上妈妈的长袖衣服,在床上乱蹦乱跳,跳《北京的金山上》的时候,她不断用她妈妈那个长袖,使劲拖甩在地上——哎——巴扎嘿!
  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童蓓不仅爱跳舞,而且是个绝对的舞蹈天才。她自编自演的一招一式,非常好看,那小腰肢、小胳膊、脖子的转动、双腿的动作,真是天赋的律动感,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因为我喜欢她甩袖子,童蓓就一直伸腿弯腰——巴扎嘿!巴扎嘿!她还会无师自通地动脖子,像新疆人一样,令人惊奇。童蓓跳得满头大汗,才把头上的枕巾摘下来。
  我说,要是你的手好了,你就可以去跳舞。
  我又不爱跳。
  老师不知道你会跳?
  她们不要我。
  要是这个床铺是大礼堂就好了。
  我才不稀罕。我不跳给别人看!
  那你跳给谁看呀?
  我跳给我爸爸妈妈看,跳给我奶奶我妹妹看,也跳给你看。
  童蓓突然叫我,喂,你怕不怕?
  什么?
  童蓓指指自己的右胳膊。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怕,因为我还没有看到过那里面,所以,我摇头。
  我敢亲它!童蓓说。
  我看着她。童蓓转身猫下身子,倏地爬进大床底下。
  进来!
  我蹲在床边看她。床下很高,她趴在很里面,小腿还能反翘起来。
  进来呀!没有蜘蛛!我经常在这里!
  我小心爬了进去。床对着窗子,窗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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