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在丰镇的大街上嚎啕痛哭(中篇小说)
作者:张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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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无从愤怒。
眼泪让我害羞,那是典型的弱者作风,非壮夫所为;眼泪也让我庆幸,全球化经济化的浪潮,并没有让自己的感情土壤完全沙化,我还残存着感情能力。我一边走一边痛痛快快地哭,逐渐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与孤独之中。我需要倾诉。可是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倾诉对象与场合?
我用临时借来的手机,给远在北京的朋友方金发了一条短信。兄弟,我心里好难过。不一会儿就收到回复。清风拂山冈,明月照大江。山高水长,心在高处,兄长一路保重。真要感谢他的这个回复。他没有苍白地安慰我。他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无法抵达我内心的伤口。
十三
我想赶到代县去投奔杨遥。此情此景,只有同道能抚慰悲痛。但是赶到大同一看,最后一班去代县的车已经发出,不觉手足无措。
以往大同在我心目中是云岗石窟里的经典造像和山下华严寺里被印成小型张邮票的辽代彩塑,但是如今它已经异化为痛苦与灾难。我不想在此伤心之地多呆一刻。我必须马上离开。从地图上看,朔州与大同和代县呈钝角三角形,那里离代县更近一些,也许还有通往代县的班车。于是匆匆买了一张去朔州的车票。
车子开动了,我还在翻手中的地图。突然,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是两个字。左云。
对了,左云属于朔州。我什么都没想,本能地呼啦一下子站起来,疾步跑到车门处.要求下车。此时车刚好开到车站门口,正在验票。
售票员一把抓过我的票。不能下车!你已经上车到这里,我们账怎么算?你要下可以,但车票作废!
我理都没理他,撂下票落荒而逃。
十四
那是从大同到代县的颠簸行程中,我偶尔一低头,发现胳膊上落满煤灰。它们在我裸露的胳膊上散乱地堆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微小颗粒。我一边扑打,一边觉得心里有事。怪不得煤是黑的。那一个个黑色的颗粒,与干结后又碎裂的血块何其相似。
车窗外,一辆又一辆煤车呼啸而过。没人统计过,采一吨煤需要流多少血。我只知道两个数字。姨夫送到医院是第六例,到火葬场的短短时间里,就有两例。
这篇文章是一月之后写的。那天晚上,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接一阵的鞭炮,深夜十一点犹不停歇,劲头接近过年。不年不节的,放哪门子鞭炮呢?我很纳闷。一问才知道,是什么财神节,财神的生日。
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罪恶的原动力。在丰镇出现的老板的帮手,金镏子套着手指,实际上却紧紧地套在他的心口上。今天晚上,他们必定也要放几挂鞭炮吧。对此我深信不疑。
没有人知道,为财神做寿的鞭炮,最终会转化成矿工的丧钟与葬礼。
[责任编辑 程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