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哭麦

作者:王 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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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告诉我们,猪吃了泡过酒的馒头嗓子立刻就会被腌坏,所以,不可能再叫出声来。
  在这个黎明,我们将这口半大猪弄回集体户时天还没有放亮。我们当然不能再睡觉,先用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将这口猪活活打死,然后又煺净毛皮掏出内脏,将尸体切成一块一块地包起来藏好。待忙完这一切,东方也就泛出了令人愉快的鱼肚白色。
  关于这头猪的事,果然又一次极大地震动了常二捆。常二捆先是感到很吃惊,接着就认定,他的这口半大猪肯定又是被那个神秘动物吃掉了,而能将这样一口半大猪吃掉的动物,其凶猛程度自然也就可想而知。这时田里的麦子早已成熟,而且眼看就要进入雨季。常二捆原本已经强行开镰,但这一来只是先将村庄附近的麦子抢收回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中午,孙羊倌儿又遇到一件更令人惊愕的事情。
  在这个中午,孙羊倌儿突然像疯了似的从村外跑回来。他的身上满是泥水,脚上的两只鞋子也都已不见了踪影。他一回到村里,扔掉手里的羊鞭又趔趄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街上。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立刻都围拢来。这时常二捆也闻讯赶来。他拨开人群蹲到孙羊倌儿的跟前,很认真地看着他问,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孙羊倌儿趴在地上喘息一阵,待稍稍平静了一些才结结巴巴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常二捆。他说在这个上午,他去村外放羊,其实他并没有让羊群走得太远,而且为安全起见还特意选择了一片远离麦田又相对开阔一些的草地。但就在将近中午时,他刚刚歪到一个坟堆上瞌睡,突然就听到羊群里一阵大乱。他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黄乎乎的东西正蹿出麦田朝这边扑过来。它冲进羊群一边呜呜叫着东撞西撞,还不停地用自己的头去顶那些羊。孙羊倌儿说当时由于那东西跑得实在太快,所以它的头究竟是什么样子并没有看清,但它的两个耳朵他却看到了。孙羊倌儿说那东西的两个耳朵不知为什么好像非常坚硬,就像是两只刀片一样直挺挺地竖着,因此顶到哪只羊,立刻就会在羊身上划开一道血口子。羊群由于受到惊吓转眼就被冲得四散。但那东西还一直跟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后来,才追着几只羊不知跑到哪去了。
  常二捆听了寻思一下,又问,这东西……长的啥样?
  孙羊倌儿摇摇头说,当时羊群已经乱了,没看清楚。
  常二捆又叮问一句,一点都没看清楚吗?
  孙羊倌儿说是,一点都没看清楚。
  常二捆皱了皱眉,就不再说话了。
  常二捆问的显然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凭孙羊倌儿的视力,就是让那个东西站到他的面前也未必能看清楚,更不要说它还在这样快地奔跑。
  常二捆又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就起身去给公社打电话了。
  我们当天下午就听说了此事。我们的心里当然明白,一定又是黄毛。我们这时已开始对黄毛同情起来。它这些天一直在村庄附近独自徘徊,肯定倍感寂寞和孤独,所以,当它见到孙羊倌儿的羊群才会不顾一切地直扑过来。它当时一定喜出望外,那种找到队伍又与自己当初的同伴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可以想见。但是,它却忘记了一件更关键的事情,它现在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它已被我们这些人搞成了这样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样子,它的那些同伴不仅已经认不出它,还会被它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所以它们才被惊得四处奔逃。
  黄小毛有些担忧地说,也不知道……它现在吃什么。
  杜红也说是啊,它自己在外面,又有谁来喂它呢?
  其实黄小毛和杜红的担心是多余的。黄毛在食物上应该没有任何问题。用杨鸣的话说,它在跑出去之前已被我们训练得能捉老鼠,如果连老鼠都能捉,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搞到呢。杨鸣的分析显然是正确的。这段时间,村里接二连三地又丢了许多鸡鸭鹅兔,但这些东西绝不是我们偷的,因为这一阵我们还一直在吃着从常二捆家弄来的那头半大猪。而如果不是我们,那就该只有一种动物,就是黄毛。
  由此可见,黄毛应该又长了更大的本事。
  我们没想到这一年的初夏竟会是如此度过的。
  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初夏,愉快得简直令人心旷神怡。由于那只神秘的野物还没有被捉到,全村就进入了一种带有戒严性质的紧急状态,但早已成熟的麦子毕竟还是要收割的,于是村里就集中了一少部分体力强壮而且割麦技术高超的社员去田里突击收割,为保证安全,还在田头派了荷枪实弹的基干民兵放哨警戒,一旦发现哪个方向有可疑的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包抄过去仔细搜索。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丰收年景,如此的收割方式只能是杯水车薪。我们当然不用再去下田,连高梁和玉米也不用再去耪,大家每天只是四脚朝天地躺在集体户的炕上,或畅谈祖国农业的大好形势,或交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心得体会,有时来了兴致也打一打扑克或喝一喝酒,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每当想吃什么家禽或家畜,只要趁着夜色放心大胆地去村里弄回一只就是。我们渐渐地甚至有了一种感觉,似乎整个村庄的家禽和家畜都已属于我们,我们如果想吃什么了就只管吃,反正村民都会记在黄毛的账上。有一次我们竟然还把生产队里一头三个月大的小牛犊给捆了抬回来。当时为了做得更逼真一些,杨鸣还特意用一块砖头砸掉这小牛犊的一条前腿,然后将这截血淋淋的断腿扔回到牲口棚里,做出这头牛犊已被那个神秘的野物拖去吃掉,只剩下一截断腿的假象。而我们每这样干一次,也就越发增加了村里的恐怖气氛。不过我们也遇到一些具体的操作问题。比如要将这些肉类弄熟就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因为在烹制过程中总会散发出一些诱人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对于当地村民来说是很敏感的。但这点困难当然难不倒我们。杨鸣很快就发明出一种很独特的料理肉食的方法。他找来一块崭新的红砖,先将这些猪肉牛肉羊肉或禽类的什么肉切成很薄的片状,贴在砖上,然后再将这块砖放进灶膛里。这样我们只要一边烧火做着主食,这些肉片也就不动声色地被烤制出来。这真是一种风味独特的烧烤,鲜嫩的肉丝中还保留着一些血腥气味。这气味就像度数很高的烈酒,让人闻了立刻就会亢奋起来。
  每到傍晚,我们这样酒足饭饱之后,就从集体户的院子里走出来。我们集体户的房子是建在村南的一面土坡上,这里地势很高,几乎可以俯瞰村外的整个麦田。那些麦田一望无际,远远看去翻起一层层的麦浪,与夕阳的余晖映在一起煞是好看。有时我们来了情绪,还会放声高唱几句“麦浪滚滚闪金光……”我们的歌声不仅悠扬,也很嘹亮,而且充满了豪迈的激情。黄小毛每当喝得醺醺然,就会借着酒意大声朗诵那首著名的诗词:“……不是春光胜似春光,战地黄花分外香……”这时我们大家就有了一个共同的感觉,如果插队就是这样的插法,我们宁愿在这里永远插下去,用自己的青春年华将这个广阔天地一直插穿。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尽管村里的一部分劳力还在基干民兵的警卫下没日没夜地拼命收割,远处大片的麦田还是正在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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