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哭麦

作者:王 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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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用力咬了一大口,接着又咬了一大口。这时,它很可能感觉出这白菜里有一股奇怪的异味,抬起头愣了一下,但立刻就喀嚓喀嚓地嚼着,一伸脖用力咽下去。这种叫奋乃静的镇静药我曾经听人说过,的确很苦,而且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只山羊此时一定感觉口腔里很不舒服,于是连忙又低下头去三口两口就将剩下的白菜全吃光了。
  杨鸣始终坐在屋里,耐心地朝窗外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这只山羊显然觉出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慢慢转过身,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但只走出几步,身体一歪就倒在地上。
  这天中午,我们从田里回来,一进门都吓了一跳。只见杨鸣浑身酒气,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只死羊。黄小毛立刻兴奋起来,问杨鸣是从哪里搞到的,说这下好了,下午剥了它,晚上就有羊肉吃了。但我看了杨鸣的脸色,却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杨鸣在这个中午去常二捆那里请假,其实我们是知道的。但我们心里想的是,他先去也好,可以试探一下常二捆的态度,如果常二捆很痛快就批准了,我们再去也就有了把握。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事情没有这样简单。是啊,杨鸣垂头丧气地说,事情确实没有想象的这样简单。
  我问,常二捆……怎么说?
  他说今年麦子大丰收,无论谁,都不准以任何理由请假。
  我和杜红听了相视一下,心里立刻都沉重起来。
  如果真如杨鸣所说,那也就意味着,这次割麦子我们每个人都在劫难逃了。黄小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看我和杜红,不再说吃羊肉的事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那只躺在地上的羊轻轻动了一下。杜红也看到了,立刻吓得倒退了一步,说呀,这东西还没死。杨鸣嗯一声说,它确实没死,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这时我们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院里那些散落的菜叶已经说明了一切。黄小毛压低声音说,还是先把它藏起来吧,孙羊倌儿发现丢了羊,一定会来找的。杨鸣想了想,从小药箱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布,就将这只羊的嘴严严实实地缠起来。杜红看了感到奇怪,问他这是干什么。我却立刻明白了,杨鸣是担心这只羊醒了会叫。羊的叫声虽然不大,却能传得很远,而且咩咩的非常难听。
  我们商议了一下,就将这只羊抬到放粮食的库房里。
  也就在这时,孙羊倌儿一脚踏进我们的院子。
  孙羊倌儿走进来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很认真地看了看散落在院里的菜叶,又绕到干草垛的后面去看了一下,然后才走到杨鸣的面前,盯着他说,黄毛不见了。
  杨鸣若无其事地扫着院里的菜叶,说不会吧。
  孙羊倌儿说怎么不会?就是不见了。
  杨鸣抬起头说,黄毛刚回来,正躺在屋里。
  孙羊倌儿满脸狐疑地看看他,立刻走到窗前,伸头朝屋里望了一下,果然看到黄小毛正躺在炕上。孙羊倌儿转过身,脸色难看地对杨鸣说,我说的不是黄小毛,是黄毛。这时黄小毛已经闻声走出来。黄小毛一向对孙羊倌儿把他的那只羊叫黄毛很反感,因为他的黄小毛叫起来有些绕嘴,我们平时就叫他黄毛。他曾经找到孙羊倌儿很认真地谈过此事,对他说,不要再把那只羊叫黄毛,这样容易造成混淆,同时也是对他的侮辱。黄小毛甚至威胁过孙羊倌儿,说如果他再这样叫,他就要不客气。但孙羊倌儿对黄小毛的威胁却并不在意,他对黄小毛说,他这样叫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这只羊浑身雪白,只在鼻梁上有一小撮黄毛,看上去非常的显眼。孙羊倌儿说不叫它黄毛,难道还叫它自毛不成?这时,黄小毛不动声色地走到孙羊倌儿的面前,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孙羊倌儿并不想理睬他,又转身对杨鸣说,我现在警告你,这只羊可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杨鸣听了一笑说,我知道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孙羊倌儿说当然有关系,你刚才回来时,是见过黄毛的。
  杨鸣说是吗?我见过吗?
  孙羊倌儿说你当然见过。
  杨鸣翻起眼皮问,我在哪里见过呢?
  孙羊倌儿看一眼地上的菜叶,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杨鸣又心平气和地说,你刚才自己已经说过,你的羊从没进过我们的院子,更没吃过我们的干草和白菜,所以,你现在来我们这里找羊是没道理的。另外,杨鸣又说,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的工作是为生产队放羊,现在羊丢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还是抓紧时间快去找吧,否则天黑了,它说不定会被什么野物拉去吃掉呢。
  孙羊倌儿被杨鸣说得张口结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又用力看一眼杨鸣,点点头说好吧。
  然后,就转身走了。
  这天下午,我们都已无心再去下田。割麦子的事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一下将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住了。吃过午饭,杨鸣提议去挖田鼠。挖田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仅可以开心解闷,还能为我们带来一些收益。其实挖田鼠最好的季节是在秋天。田鼠是一种计划性很强的动物,每到秋季,它们就开始忙着为过冬贮备食物。这时正值秋收,田里有各种粮食,因此也就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更有趣的是,田鼠的生活也很有条理,它们的洞穴就像人类,也分为若干个功能性房间,比如卧室、婴儿室、起居室、贮藏室以及卫生间等等,而且贮藏室里的粮食也分门别类,存放得井然有序。在挖田鼠时,首先要搞清楚它的洞穴结构,找准贮藏室。偶尔遇到规模庞大的家族洞穴,一次竟能起获几十斤粮食。这种粮食当然不能再食用。因为田鼠搬运粮食的方式很奇特,它们的两腮各有一个嗉囊,要先将粮食吃到嘴里,装入嗉囊,等回到洞穴再一点一点吐出来。所以,我们只用这些粮食去向当地村民换鸡蛋。当然,我们是不会说出这些粮食的来路的,不过即使说了也无所谓,当地村民并不在意这些。在这个下午,我们实在觉得无聊,就扛着铁锹一起去了田里。
  挖田鼠说起来简单,其实也并非易事。它们的洞口一般都有很多,有的是真的出口或人口,也有的则是用来迷惑人或其他动物的。在此之前,我们一直使用很笨的方法,就是在洞里灌水。但后来发现不行,这种方法只能把田鼠灌出来,洞里的粮食却无法再挖。接着我们很快发现,杨鸣竟有一种超人的本领。他的嗅觉异常灵敏,只要趴在几个洞口闻一闻,立刻就能判别出哪个洞里有田鼠,哪个洞里有粮食。在这个下午,我们原本只想挖些粮食,拿去村里换点鸡蛋,这样也可以为割麦子再筹备些副食。但来到田里,杨鸣却忽然改变了主意,想挖完粮食再捉几只田鼠。田鼠的性情一般都很暴烈,当它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弄回的粮食被人类挖走,用力一跳就会气死,即使没有被气死的,也会疯狂地相互撕咬,以此来发泄对人类的仇恨。因此,这也是我们平时娱乐的一个项目,偶尔捉几只田鼠带回去,放到一个盆里欣赏它们撕咬。这些田鼠大都凶残无比,在面对自己的同类时决不嘴软,它们往往会相互咬得鲜血四溅,到最后甚至扯得七零八落。我们在这个下午没费多大气力就找到一个规模庞大的洞穴群。这显然是一个人丁兴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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