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哭麦
作者:王 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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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鼠家族,就在一片麦田附近。杨鸣先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几个洞口,又伸着鼻子到处嗅了嗅,就将一条布口袋罩住其中的一个洞口,又让我们分别把住另几个洞口,然后用力地向洞里吹气。田鼠一般都很怕风,一旦感到空气流动立刻就会顺着风向跑,这样一来也就都从杨鸣的那个洞口钻进了口袋。我发现,这只口袋很快就鼓胀起来,至少钻进几十只田鼠,里面一片吱吱的叫声。接着,我们在杨鸣的指挥下又挖开另一个洞口,果然是一间贮藏室。这一次收获很大,竟然挖出满满的一袋粮食,而且都是小麦。黄小毛笑着说,这些小东西,它们已经抢先收割了!
我们有了这样的收获,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这天傍晚,我们将这些麦子和田鼠背回来,商议如何处置。杜红认为,现在还不能把粮食拿去村里换鸡蛋,因为麦收还没有正式开始,这时弄了这些麦子去会被村民怀疑,你说是从田鼠洞里挖出来的,可是谁又会相信呢?如果常二捆硬说是从麦田里偷来的怎么办?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清楚的。大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先将这些麦子藏起来。接着,我们就开始准备让田鼠咬架。黄小毛将那只装满田鼠的口袋拎进屋里,又找来一只大一些的洗脸盆。但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一阵呜呜的声音。这声音并不很大,有些低沉嘶哑,似乎是什么动物憋着喉咙叫出来的。
黄小毛立刻说,是黄毛!
这时我也已经听出来,这声音确实是从库房那边传来的。于是,我们立刻来到库房。杨鸣轻轻打开门,果然发现黄毛已经醒了,它大概由于吃了过多的“奋乃静”,看上去有些憔悴,两个下眼皮有了明显的眼袋。这时,它正站在一口装满粮食的大缸旁边扬起头用力叫着。它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叫法,由于嘴被胶布牢牢封住,所以每叫一声,为使气息顺畅地从喉咙里出来就不得不伸长脖颈,这样一来也就只好把头高高地扬起来。但它的叫声确实很难听,有些让人不寒而栗。这时,它回头发现我们进来立刻就不叫了,一边向后退缩着,眼里露出惊恐的目光。
黄小毛冲它笑着说,你终于醒啦?
黄毛睁大两只乌黑的眼睛,用力瞪着他。
黄小毛又说,你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吧?
黄毛扬起头,呜地又叫了一声。
这时杨鸣走过来,嘟嘟囔囔地说,你不是爱吃我们的白菜吗?其实还有好东西呢,今天就让你吃够了。他说着就将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套在黄毛的脖子上,然后将它牵来刚才的房间。这时黄小毛已做好一切准备,又将那些捉来的田鼠分到两个口袋里,然后兴致勃勃地放到杨鸣面前说,每个口袋里是二十八只,大小都有搭配,你先挑一个吧。杨鸣看也没看就拎过其中的一个口袋。但他刚把手伸进去,立刻被里面的田鼠狠狠咬了一口。他抽出手放到嘴里吸吮了一下,然后才又小心地伸进去,抓出一只田鼠放进盆里。
黄小毛看看他,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抓出一只田鼠放进来。
他抬起头问,老规矩?
杨鸣点头嗯一声,说老规矩。
杨鸣和黄小毛所说的老规矩,是指让田鼠咬架的规则。他们以往的规则是这样的。双方各抓出一只田鼠放在盆里撕咬,直到决出胜负,将被咬败的一只抓出来当场摔死。这时,被放进盆里的两只田鼠显然已在口袋里闷得晕头转向。可以想见,它们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原本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洞里,而且到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就被赶进一只这样的口袋,而且辛辛苦苦收来的麦子也都被挖走,家园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它们一定怒火中烧。所以这时在盆里一见面,立刻就像两个角斗士似的怒目相视,接着吱地大叫一声就同时冲上来咬到一起。田鼠的撕咬声虽然并不大,却极为惨烈,听起来简直惊心动魄。黄小毛的那只田鼠体魄明显健硕一些,因此很快就占了上风,它突然张开锋利的牙齿一口咬住杨鸣这一只的脖颈,然后猛一低头,又狠狠一拧,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鲜血立刻喷溅出来,有一缕还飞到了盆外。与此同时,我们突然听到身后咕咚一响。回头去看,才发现黄毛已经跪在了地上。它显然从未听到过如此骇人的惨叫声,更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这时,它试图重新站起来,但两条前腿一直在不停地发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一点气力。
黄小毛得意地抬起头,看着杨鸣。
杨鸣绷紧嘴唇,从盆里抓起那只被咬败的田鼠啪地摔在地上。这只田鼠叫也没叫一声,两条后腿一蹬就不动了。接着,杨鸣又转身揭掉黄毛嘴上的胶布,掰开它的牙齿,突然从地上抓起那只死田鼠就塞进它的嘴里。黄毛绝没料到杨鸣会这样做,在它仅有的一点记忆中只知道吃草的味道,最多也就是再吃一些菜叶,现在嘴里突然被塞进这样一团软囊囊而且味道奇怪的东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它拼命挣扎着扭出头,呜呜地叫了两声,一用力就将这只可怕的死田鼠从嘴里甩出来。杨鸣看它一眼,转身又从口袋里抓出一只田鼠。这只田鼠比前一只更瘦小,虽然一放进盆里也龇牙瞪眼,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却立刻被这盆里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愣了一下。而此时黄小毛的这一只也已经咬红了眼,用力一蹿就扑过来。杨鸣的这只小田鼠显然头脑灵活一些,看出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一转身就撒腿拼命逃窜。但它并没意识到这是在一只盆里,无论跑得多快也只是在盆底一圈一圈不停地转。而黄小毛的这一只却突然出人意料地改变了方向,猛地调转头又向回跑,就这样,一口咬住了这只小田鼠的喉咙。但这只田鼠毕竟太小了,只被它轻轻一甩就从盆里飞出来。杨鸣看着这只小田鼠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两步,突然抓起来一转身又塞进黄毛的嘴里。这一次的问题就有些严重了。黄毛感觉到,这只被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竟然还在不停地乱爬,而且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它吐出来。而此时的这只小田鼠也已在黄毛的口腔里彻底转了向,它感觉就像是进了一间桑拿浴室,不仅热气腾腾,而且到处都是湿乎乎的,也就在这时,它突然发现了一条通道,于是看也没看就纵身一跃朝下跑去。但它做出的却是一个极其错误而且危险的选择,这当然并不是什么通道,而只是黄毛的喉咙。它这样朝里面一跑,黄毛立刻忍无可忍,于是呜地大叫一声就将这只小田鼠重新呕回到嘴里,接着上下牙齿又本能地一嚼。它嚼的这一下用力很大,只听咔哧一声,这只小田鼠的身体立刻被咬破了。一股血和汁液顿时流满了整个口腔。黄毛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烈性烧酒,精神猛然一振,浑身仍被“羟哌氯内嗪”麻痹着的神经也随之兴奋起来。它还从没尝过味道如此奇妙的食物。它搞不明白,自己嘴里这个奇怪的软东西究竟是什么。于是,就又试着嚼了一下,接着又嚼了一下。它很快发现这个软东西的确很好吃,而且还有一些韧性,就像是口香糖一样越嚼越有味道,于是索性就连续不断地大嚼起来。黄小毛立刻睁大两眼,伸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看黄毛,又扒开它的嘴朝里面看了看,然后回头瞪着杨鸣。
这家伙……它把老鼠给吃了?!
杨鸣显然也没料到竟会是这样。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