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8期

当鱼水落花已成往事

作者:晓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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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第一层是一个酒吧,其他两层都是会员区。根据情报,我在晚上九点准时走进Latinos的一层。刚一进去我立刻被一种闹哄哄的热烈而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在酒吧的演艺台上表演的是一支哥伦比亚乐队,三男一女。那位女主音歌手是一个精力充沛的大洋马,她一边扭动着她丰满的身躯一边用她性感的声音唱着,三个男乐手陶醉地伴奏着。中间的舞池早已人满为患,中国人和老外混杂在一起,都在疯狂地跳着一种南美风情的舞蹈。四周的座位上不断有人大声喝彩,又有人不断叫酒,还有人不断加入到舞池中替换那些大汗淋漓退场的人们。穿着暴露的酒吧女郎,滑着轮滑,端着五颜六色的饮料在座位之中穿梭着,她们神情暧昧地稍作停留又在客人们的调笑声中飞快地离去。
  这真难以想象,在这个城市中还有这么腐朽的生活啊!进了Latinos之后,我几乎就一直张着嘴看着,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天天历经灯红酒绿的场面,可这种不管不顾,疯了一般的快乐场面还是很少见到。但更让我惊讶的是,师母的担心果然不错,在舞池中,我要找的正主儿孔落一直乐此不疲地舞动着。
  孔落今天穿了一件T恤衫,他的头发依然是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棱角分明的国宇脸上还是那副老套的黑边眼镜。毕业后,我们四个人中只有他继承了老师的衣钵,留校教书做研究。也正是因为搞科研,他的身材保持得比我好,不像我已经在胡吃海喝的生活中极度膨胀起来。从他的舞姿来看,他对这种南美舞蹈已经相当熟悉,但是他的那种严肃认真、科研人员般的刻板表情,还是让我感到了滑稽。怎么会呢?他怎么能跳舞呢?他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是不该和舞蹈这种事情联系到一起的。在我的一贯观念中,孔落应该永远坐在电脑前进行着专业思考,他的未来只有一种,就是成为一个理智的大物理学家,如同老师一样。
  一个小时后,孔落终于坐了下来,他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在喝一杯冰水。我掏出电话拨了他的号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听到了响动,拿出电话。
  “老大,在哪儿呢?”我问。
  “噢,老三啊,我在实验室。”孔落貌似老实地说。
  “不会吧,我怎么觉得你那边那么乱?”我问。
  “啊,我是在放音乐。”孔落继续特别诚恳地说。
  “老大,别逗了,科研都搞到舞场上来了,你回头看看——”我说。
  孔落回过头,看到了我,然后有些窘迫地笑了起来。我兴师问罪般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对面,对他说:“老大,什么情况啊?”
  “没什么呀——”孔落再次窘迫地笑起来。
  “没什么?”我故意伸出鼻子嗅嗅周围的空气,“这个地方太放荡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纯粹是锻炼身体,”孔落说,“要工作不也需要好身体做保证嘛。”
  “真的?平时爬山你都不去,怎么现在想起来锻炼了?”我怀疑地问。
  “真的。”孔落说,“就是因为平时锻炼少,我才来这儿的。”
  有关师母布置的审查谈话没进行多长时间就结束了,然后我和孔落就坐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人们跳舞。根据孔落的介绍,这种舞叫salsa,是一种简化了的南美舞蹈。按他的说法,前一阵单位搬家,他没干一会儿就感到气短,单位一个懂医的同事说,他没别的毛病,就是太缺乏锻炼,他于是决定加大运动量。可爬山太枯燥,次数又少,起不到作用。很巧,他偶然发现在他居住的那个小区有一个salsa舞的培训班,于是他就参加了,学会之后他就常常到Latinos里面练一练,顺便出出汗。孔落说得振振有词,况且根据他以往的表现,我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再说Lati-NOS当中那种男女搭配,疯狂舞蹈的场面也比盘问老大更吸引我,于是我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美丽的女人们身上去了。
  几天之后,我把事情向师母做了汇报,师母听了之后沉默不语。确实这件事看似不正常,但也说不出什么,也许是老大苦熬多年之后,忽然想享受一把生活也未可知,谁都有这样的权利。后来师母表示说,要好好想想,我点头称是,然后告辞出门。
  机场依然嘈杂无比。
  因为业务的原因,我再次出差。我拎着旅行袋走进大厅,交完机场建设费去换登机牌,这时手机响了。一接是师母,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小宇,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什么事,您说。”我问。
  “好像几天前,你老师说了一句话。”师母迟疑地说
  “什么?”我立刻大惊,“老师说什么了?”
  “好像是落花二字,我并没有听清。”师母说。
  “真的吗?”我不相信地问。
  “应该是真的。”师母想想说。
  飞机按时起飞,我坐在座椅上遥望舷窗外的万里晴空。师母出其不意的消息,让我感到震惊。我不禁开始回忆起绵绵无期的过去。有一个事实我一直不愿意提起,那就是八年前,我快要毕业时,老师忽然沉默了,他不再说话,不再上课,也不再做研究,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前方。师母带着老师去了很多医院找了很多专家会诊就是检查不出什么原因,老师似乎下定决心不再对这个世界发言。师母没有放弃,她一直陪着老师去各地寻找希望,她瘦小的身影显得那么冷静而坚强,可只有我们才能从她依旧深邃的目光中发现一丝深深的痛苦——老师的沉默使他们的后半生立刻沉重起来,并且没有理由。
  下了飞机,在当地客户的安排下我住进了饭店,洗漱完毕后我马上给师母打了电话。
  “师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想清楚了,你的老师肯定说了那两个字。”师母说。
  “老师从此好了?”我又问。
  “不像。”师母说。
  “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吗?”我问
  “有可能。”师母若有所思地说
  “您到底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我不禁问师母。
  “我在担心我很多年前看到的那一幕要发生了。”师母肯定地说。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很多年前的一幕?那是在指什么?换了别人,绝对不会把师母的话当回事儿,但是我信。在这么多年商业的风风雨雨中,我不断地请教师母,也不断地建立起对她的信任感。她的判断独特异常,虽然常常不符合老师教给我们的逻辑,但总是那么敏锐而一针见血。在电话的最后,师母依然让我再去看看孔落,她说这件事情的开头也许就在他身上,我再次问她什么事,怎么开头。师母没有明言,她只是说,你的老师说话时孔落竟然不在他的身边,这不奇怪吗?奇怪,这当然奇怪,我想,老师的只言片语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听不着,但孔落不应该,他应该是永远守在老师身边的。
  忙忙碌碌工作几天之后,我飞回北京。
  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庆水。师母的重托当然不能辜负,可我觉得自己上回并没什么成果,这回似乎事关重大,那就只好找个帮手。我的帮手能有谁?那只有庆水了。说起来,我们哥俩合作时间可是超长,当年我和庆水住在一个宿舍时,庆水自号为“聪明水”,我自号为“聪明鱼”。我们有一帮念研究生的小师弟、小师妹,对我俩的这个别号都又不屑又好笑,他们编派了许久终于决定给我俩取名叫“水鱼双侠”。这一绰号非常不雅,因此我们俩很快成了被众人耻笑的对象,但客观上讲这一绰号确实造就了我们哼哈二将的游侠形象,并且似乎暗示,无论未来做好事还是坏事我俩都会一直傍在一起。
  在庆水的蜗居里,我见到了从IT业失业在家的庆水。庆水毕业之后一直运气不好,他换了无数工作,可干什么都干不长。我觉得他是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少了一份笨劲和努力,所以一直一事无成。
  开门见山,我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拧着眉,摸着瘦瘦的下巴听着,过了一会儿他感叹道,“唉,这种发神经的想法,只有我老妈才弄得出来,我老爹何尝会说话?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但我相信你妈我师母的直觉。而且,我觉得这一回她老人家还挺是当真的,我必须好好去看看孔落,有必要时咱们还得管管这事。”我说。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水鱼双侠”出现在欢闹的Latinos俱乐部里。
  吴庆水左手支腮,我右手支腮,两个人死死地盯着孔落。实际上,庆水早巳看呆了,他的头一点一点地随着音乐中的鼓点颤动,嘴巴张得大大的,真像一条异常干涸的鱼。他的反应和我之前的反应如出一辙,这我已经料到,因为他和我一样谁也不会想到在人群中疯狂舞蹈的竟然是孔落。
  “我们没有看错吧。”看到了半天庆水感叹了一声。 “当然没有。”我说。 “所以这事儿怪了。”庆水说着换成右手支腮。
  “所以这事儿又一次证明师母的担心确实不是空穴来风。”我说着换成左手支腮。
  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强。经过“水鱼双侠”的几次通力合作,我们终于看出了端倪。从大群放浪形骸的女舞伴中我们锁定了一个性感的小女孩。她奔儿头大大的,眼睛圆圆的深深陷在眼窝里,全身上下穿得极鲜艳极少,充满了一股妩媚中加着风骚的劲儿。这个小女孩叫做小万,她在欢乐的人群中频繁出现在孔落身边,孔落那依然有些僵硬的身躯,只有碰到她才如鱼得水一般舞动起来。
  “就是她——”我肯定地说。
  “是她,她出现的次数最多。要是我碰上这样的女孩我也搞啊——”庆水眨着小眼睛感叹着,嘴里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作为有经验的男人,我和庆水一致认为很有可能出事了,大师兄孔落也许已经“出轨”,那个妖艳的小姑娘必定是主角,在生活中有时谁扮演什么角色,通过环境的错落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简直有点不言自明。
  但是,这种“情感”显然是“非法”的。我们的师嫂一直带着孩子在国外的一所大学任教。孔落这属于典型的“婚外恋”,虽然这种恋情在现在的社会中极其正常,但孔落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我们师兄弟四个人中,其他三个人都可以干,就他不能,他可是老师正牌的继承人,中规中矩是所有人对他的要求。
  不得已,我们把这件事向师母汇报。师母听完之后,只停顿了五秒,就轻声地命令道:拆散他们。
  我听了暗暗咋舌,这怎么拆散?即使是乱搞,我们有什么权力干涉又如何干涉?庆水也不愿意去干这件事,但他的理由和我完全不同,他认为乱搞有理,婚姻没劲,目前社会中这些风起云涌的婚外恋、一夜情、多夜情,似乎是步人一个开放社会的序曲。
  但是师母的话必须得听,这是我的习惯,况且我隐隐觉得孔落目前的放浪形骸对老师的事业并没有好处。可是由于生意的原因我必须马上出差,因此师母的任务就得由庆水来完成。他当年上学时就是搞鬼的高手,棒打鸳鸯这种事对他绝对是手到擒来。
  为了防止庆水的消极抵制,我用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提出给他出场费。果然这一招十分奏效,庆水一听说棒打鸳鸯还有报酬,失业人员的没骨气立刻体现出来,忙不迭连连答应,他自封的那些开放观念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布置停当之后,我又飞了。这一回出差,还是为上回的那个定单,现在的生意真是太难做了,竞争十分渗烈,整个过程除了刺刀见红的价格大战之外,就是相互渗透的背叛与反背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一跑就是一个多月,回来之后,我马上去见庆水,想打听一下他搞得怎么样了。可谁知酒过三巡,他就大摇其头,我忙问怎么了,他连声叫苦。他说,他确实抖擞精神地上了,也叫别的姑娘上了,还是连续上的,可那两个人非常腻,想捣乱根本没戏。那个小妖精可真是一个尤物,风情万种,所向披靡,连他自己看多了都心动神摇。
  听了这话,我不禁皱起眉,心想这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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