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8期

当鱼水落花已成往事

作者:晓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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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在说喜欢爬山一样。
  “我操,你疯啦,这个事业有前途吗?这是正常人所为吗?你赌了多长时间了?”我问。
  “不短了。”孔落说。
  “和谁?”我问。
  “和小万一起跟别人赌,她的直觉非常好。”孔落说。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会做这种事?”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因为赢钱,我们一起赢了很多钱,所向披靡。”孔落说到这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到孔落的笑容,我心中的愤怒与悲凉一下子汹涌而来。
  “那老师怎么办?我们的老师怎么办?”我问。
  孔落听了这话哑口无言,他抽着烟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当中。当那根烟抽完,他把烟蒂轻轻捻在烟缸里,然后轻轻地说:“这件事和老师无关——”
  这真成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本来我们是遵照师母之命去瓦解老大的一场奇怪的婚外恋,现在我们却要面临一个赌博团伙了。
  我们所有人都非常了解孔落,他在学生时代就以坚忍不拔的精神让我们十分佩服。他本来是按照我们看到的、希望的那样全身心投人到科研事业当中去的。可现在情形忽然变了,他毫无理由地热爱上一件低概率事件,并且把他坚毅的精神用之于上。我们是可以这样的,可以没有理想,可以为了生活赚钱、失业,也可以游戏人生,无所事事,但是孔落不可以。这就像早年间的一个电视小品里说的:你浓眉大眼的也叛变?这不行,我们这些已经叛变的人根本不会答应!
  根据樊伊花的情报,小万与孔落最近盯上了国内的篮球联赛。他们准备在一场虎星对天马的比赛中下注。目前虎星排名第三,天马倒数第二,他们准备押天马赢。
  这一切都不符合逻辑,它严重地违反了因果律,我的第一感觉是:这太操蛋了。
  樊伊花带领我们去看望了师母。这些年来由于各人有事,大家总是谁有时间谁去,很少这么齐刷刷的坐在一起。师母坐在摇椅上,书房的墙壁依然是蝴蝶闪闪。我这一回注意了左下角的那块空白,它真的很明显,甚至有些刺目。
  师母,我们糊涂了,樊伊花说,我们已经摘不清事情的方向。我们想问,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你们师兄弟几个紧紧站在一起,那情景令我非常不安。师母回答道。
  我们为什么站在一起?我问。
  师母推推眼镜,眯起眼睛尽力回忆着,可一会儿她摇摇头说,说不清。这个景象就像一页马上要翻过去的书,每当我要仔细看看的时候,它总是匆匆地一翻而过。
  本想从师母的口中得到某种启示,但她的回答更让我们坠人雾中,而且她表示出的那种忧郁也让我们有些担心:师母为她眼前的景象忧郁,但她却无法清晰地描述它,这个现象本身就值得忧虑。
  因为无法得到额外的帮助,樊伊花开始独立思考。她是一个坚信现行逻辑的人,因此她对那些荒唐的表象总有些深恶痛绝。她集中精力思考。她站着想,坐着想,吃饭时想,跳舞时也想。在思考中的某一天樊伊花去了老潘的工地,她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听老潘汇报了一下工作,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就决定回一趟学校。
  她来到物理系,由于樊伊花是系里几十年来最出名的美人,所以她一到办公室人们就把她认了出来。孔落不在,他出差去了外地,樊伊花和大家闲聊一会儿,就要求看一看系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在地下一层,不大,一共四个房间,如同一个极小的图书馆。里面收集了很多专业书和专业杂志,还有许多有价值的论文。樊伊花买来了面包,买来了水,甚至还弄来一张钢丝床,她如同当年搞课题一样泡在了资料室。
  这一泡就是一个星期,樊伊花如同一条通体透明的鱼一样跃人深蓝的大海。一个星期之后,樊伊花走出资料室,她面色苍白地走到阳光下,有些木然地晒了半个小时,然后她拿出电话。
  樊伊花给我打了过去,在电话里她有些疲惫地对我说,“程宇,我可能发现问题的入口了。”
  樊伊花的下一站,不是我的办公室也不是她的家,而是来到了一座大厦。上到第十三层,映人眼帘的五个字是“物理学评论”。这是《物理学评论》杂志的办公室,樊伊花把来意向接待小姐说明,小姐很客气地把她让到了会客室。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和蔼的中年人走进来,他圆圆的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
  “王主编是吧?”樊伊花站起来握手,打招呼,王主编很热情地和樊伊花握手,并且很注意地看她。
  “我姓樊,刚才给您打过电话。”樊伊花说。
  “是啊。”王主编笑笑说。
  彼此落座之后,双方按照习惯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樊伊花就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她的问题,“很多年前,您是不是当过科技快报的记者?”
  “是的。”王主编说。
  樊伊花听完,从挎包中拿出一张复印件,那是很早以前科技快报的一个副刊。上面印了几篇小文章,样式显得很旧。
  “这一篇《咖啡馆里的争论》是您写的吧?”樊伊花指着一篇文字问道。
  王主编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是我很早以前用的一个笔名。”
  “按照文章里的意思,这次在咖啡馆的见面是您牵的线。”樊伊花问。
  “好像是。”王主编想想说。
  “在文章里您还说,我的老师吴文清和他学术上的对手杜及峰又在咖啡馆里争论起来了,对吧?”樊伊花问。
  “这个没错。”这一回王主编肯定地说,“我想起来了,那一次我本来是想让两位先生坐下来好好谈谈交流一下,但没想到他们的观念差距实在太大,最后还是争论了起来。不过两位先生还是很有风度的,他们始终保持着礼貌,而且始终是纯学术上的探讨。”,
  “在您文章的最后一段,您说他们俩分手前打了一个赌,您还记得是什么赌吗?”樊伊花问。
  王主编又拿起文章,他迅速地读了一遍,想了又想,然后他摇摇头说:“我记不清了,他们也许真的打了赌,但具体是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关于杜及锋这个人,我们并不陌生,他是老师这一生最大的对手之一。 按理来说,他和老师并不是一对等量齐观的对手。老师是学界内的泰山北斗,一生著述颇丰,硕果累累。而杜及峰仅仅是西南某省一所普通中学的物理教师。他性格孤僻,郁郁寡欢,讲课时常常是口齿不清,言语混乱。
  杜及峰曾多次北上,老师都是热情接待,然后两个人关起门来长谈,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他们激烈的争论声常常能毫无阻挡地传到另一个房间的师母耳朵里。这对老师是极不寻常的,他是一个善辩却温文尔雅的人。理智似乎永远摆在他头脑的第一位,他谈论问题时谦虚而坚定的风范使他在学界之内口碑甚佳,那么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地位与之相差甚远的访客如此不礼貌呢?
  恐怕谁也说不清,老师和杜及峰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因为老师从不和我们谈论他和杜及峰的交往,我们做学生的也就不便探问或者说根本不当一回事。
  不过,通过樊伊花这次潜心的对历史的探查,她坚定地认为那个咖啡馆的打赌是他们交往生涯的句号。至于为什么会通过一个中间人见面,她认为恐怕是因为前几次的争吵过于激烈,使两个人都有些下不来台。
  “我们的任务是阻止老大疯狂的行动,你怎么会忽然转向这些陈年往事呢?”我不解地问。
  “因为我认为,目前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这件事一定有它潜在而真实的逻辑。我记得老师在沉默之前似乎手中握有一个秘密?”樊伊花说。
  “他把秘密交给了谁?”我问。
  “不知道,但最有可能的就是孔落。”她说。
  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樊伊花还有一个发现,那就是杜及峰在几年前就被学校辞退,自此以后他带着家人一直在南方一些小城镇之间游荡,似乎特别碌碌无为。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这么做是因为生活所迫吗?”我感到很奇怪。
  “有可能,”樊伊花点点头说,“他并不是一个生活的强者。”
  樊伊花说着抬起头,她凝视着我办公室墙壁上的中国地图,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猜想到:“程宇,你说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他会不会再次到达我们的城市?”
  樊伊花的判断让我不明所以。她想了一天,决定派庆水去找杜及峰,看看他在干什么。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主意。谁也说不出它的必要性,但又觉得没有行动也似乎不行。
  遵照樊伊花的指示,我把主意试探着和庆水一说,没想到庆水倒十分乐意。这一阵儿他对付圣地屠龙已经筋疲力尽,能免费游山玩水一番倒也不坏。出发那天,我们去火车站送行,庆水一身纨绔子弟打扮,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裤,手提笔记本电脑,怀揣我赞助给他的银行金卡,十分志得意满的样子。火车慢慢启动,我和樊伊花一齐大喊:多弄些情报回来。庆水把头探出窗外,信心十足地笑着,潇洒地伸出手做了一个OK的形状,随着火车飞逝而去。
  庆水走后,我和樊伊花就必须开始面对现实。思考可以,探查可以,但现实是小万和孔落的赌博团伙怎么办?提起这档子事儿我就别扭。
  篮球联赛打得如火如荼,由于各队水平接近,每场比赛几乎都要打到最后才能分出胜负。作为普通观众,人们仅仅是觉得紧张刺激,十分解气过瘾而已。但作为“内行”人,他们绝对能在比赛的过程中渐渐看出端倪。这个联赛也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赌博之一,它还不像世界上那些流行的赌球,这个联赛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虚虚实实,亦梦亦幻,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参加这场比赛的甲方、乙方、黑方、白方、远方、近方,中立方,谁输谁赢,即使你自己就是背后的一只黑手。
  因此,这就给赌徒们创造了一种极为动人的游戏,凡是参加这个游戏的人很少能戛然而止,他们无不被深深吸引。因为它太奇怪了,比赛可能一上来就形势明朗,但也可能到了最后一分钟才风云突变。也许刚刚觉得某方拿下了比赛,可另一方长长的远距离的投篮,;马上如同炮弹一样把赌徒们心中的梦想无情地击碎。
  那场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天马一直在连败;虎星则是高歌猛进。
  由于樊伊花的努力,我们很快成为了htinos的高级会员,已经有资格坐在它优雅而宽阔的二层酒廊里。相比于一层的喧闹,重重的两层门一关上,这里显得十分幽静。自二层往上,整个城堡都属于会员专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专区里充满了异国情调。装潢的异常考究与完美的艺术追求,再配上幽暗的灯光以及低低的背景音乐,都给人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我和樊伊花—同坐在深绿色的沙发里,周围的植物几乎已经把我们密密地包围起来。在我们斜上方的半空中挂着一个电视,电视的声音调至适中,里面一场激烈的篮球比赛正在进行。有很多会员已经像我们两个人一样下了注,他们都呆在二层或者三层的会员‘区的某个角落注视着结果。htinos的赌博方式很简单,赛前,俱乐部每个会员的预测会被收集在一起,比赛结束后,通过比较赛果,宣布胜负,第二天俱乐部会派人去会员的工作地点送钱或者取钱。会员赌博时分成A、B、C、D四个级别,A级会员下注最大,没有上限。而到了D级会员就基本上是小赌怡情了。
   孔落准时出现在俱乐部里,他熟练地走到中心区域,在那个类似月球环形山的吧台旁边要了一杯酒。他一直慢慢地往杯子里加冰块,动作之认真细致如同在实验室里拿着镊子往天平上放一枚一枚的砝码。一个年轻的服务生走过来和孔落说话,孔落抬起头望着斜上空的电视指了一下。看得出孔落在下注,果然服务生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一个如同小万一样年轻的女孩走过来,拿出笔记下了孔落的预测。
  孔落签完字,他端着酒杯开始寻找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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