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我的秘书生涯

作者:南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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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生不依不饶问,如果女生第一次发表的叫处女作,男生第一次发表的就叫处男作,是不是更好?
  我说,你觉得这样为什么更好呢?
  他说,我觉得这是对女性的尊重,有处女,就应该有处男相对。不管男女的作品,都说是处女作,看起来是尊重妇女,思想里却是不尊重妇女。
  我说,好!英语里的开场白,常常是女士们、先生们对称。这就是对女性的尊重。
  初中生有这样的思想与表达,殊为不易。跟他们相比,我们那时候的初中,说是浑浑噩噩也不过分。于是我对这位男生大肆表扬,认为有思想的学生比一味求得高分的学生,我更看重后者。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风华正茂的老师,何愁没有风华绝代的学生!
  我的不算简短的讲话,激起一阵又一阵自发的掌声。我从掌声里找回了青春和自信。参加工作几年的文牍、顺从和一味的呼应,感觉已经与当年读大学时的锐气渐行渐远。
  主题活动开始以后,有诗文朗诵,独唱,独奏,还有小品。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朗诵了我七八年前发表在“翠微峰”上的散文《漫步春柳江》。成小梅真是一个有心计的女教师,她的这份精细那么自然、熨帖,雁过无迹而又水过留痕。
  我与成小梅偶一对视,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使一张太过普通的脸生动了许多。
  很快地,我就知道了,成小梅的社会地位其实比我想象的更低,她只是三中的代课老师。
  
  二
  
  成小梅只是代课老师,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跟人聊起才知道的。
  那次主题活动之后,成小梅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要请我喝茶。我说空下来请她,喝茶吃饭都行。
  不久,在教育系统的一个会上,市长在主席台上讲话,我在座下,碰巧旁边是教育局普教处的小林。小林原来是一中的教师,前几年我们都抽在一起搞教育局的“三讲”工作组,后来他才调到局里写材料。他抱怨写材料的人太少,每年“普九”验收,材料多到不吃饭睡觉也写不完。对他的抱怨,我当然有同病相怜之感。后来就问到不能多抽几个人上来吗?反正又不占编。他说下面的写手也不多,真有像你史秘书这样光芒四射的,早就被市长、书记选妃子一样挑走了,也留不到讲台上吃粉笔灰。
  我就讲,如果不官僚,还是能发现一些人才的,只要有心。
  小林问,这么说,史秘书倒是有所发现?
  我就讲到,三中有个语文教师叫成小梅,发过不少东西。
  小林一诧道,史秘书也认识她?
  我说,本市太小。
  小林狐疑地看我两眼说,成小梅也够厉害,关系都拉到你这儿了,只差一步手就够到市长了!
  我说,本市语文教师能写作的太少,女语文教师能写和喜欢写东西的尤其少。你不要往其它地方乱猜。
  小林告诉我,为编制问题,成小梅也找过他,他一介闲云野鹤,哪里帮得到人家的大忙,她很快就找到教育局长那里去了。
  我问,为什么没有结果?
  小林反问,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这年头女人办事,一靠颜色,二靠钱囊,你倒是想想她具备什么?
  小林提醒我,凭直觉,他感到成小梅是个很会曲径通幽然后再直奔主题的人。
  我说我只是一个小秘书,没什么主题可让人奔。
  小林笑笑道,可你是桥啊。桥和渡口,比目的更撩人,你知道不?
  周末,成小梅来了电话,说要到春柳江桥头新开张的真情火锅店请我吃饭。那段时间,我老婆范春秀在师范大学读在职研究生,每年有三个月的集中上课时间。此前我在文化局做一般干部,她常为停薪请假而烦恼,自我当了市长秘书之后,她的读研形势急转直下,她所在的商业银行不仅同意给假,而且照常发工资,甚至承诺,将来实报实销所有学费。这种天上掉下的大馅饼,吓得范春秀同志一段时间不敢回见单位同事,甚至打算退学。说这样的优惠对她过分,对我也不好。我老婆范春秀,一听这大众化的名字就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乃父是敲了一辈子白铁皮的钣金工,乃母是郊区的一介菜农。银行中专学校毕业的范春秀,这些年都在为祖上没读多少书扳本,一路自考完成了大专、本科的教育,现今又在读研。真正喜欢读书的人,优点是老实,缺点是太老实。所以,很多事一般都不回家跟她说。行长能破例给她免费读研,她就吓得不敢见同事;再给她多讲点刺激的,我怀疑她会一头扎进精神病院。
  我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跟成小梅的接触比较频密,不仅因为妻子范春秀同志的适时缺席,更主要的是,成小梅越来越显露的无所顾忌的性格,恰当地弥补了春秀的不足。一个人的喜好,真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想当初,我真是被春秀的朴实与害羞吸引住了,而不是像外人猜测,我是相中了她的职业。一个银行小职员,每天数多少钱,跟她的钱囊,有什么相干!
  我到春柳江真情火锅店的时候,成小梅已经在梅花厅候着了。很小的一个厅,置一张能容五六人的圆桌就已经不剩多少地方了。墙上是一张西女的裸体画,与环境并不和谐。
  在这里能尽收春柳江的景致。岁暮冬寒,天阴不展已经很久。远望江边行人寥落,江水浅显,但见水藻如女人刚浴过的长发,丝丝缕缕。
  成小梅给我烫了杯碗,续上热茶,说,这个店刚开张,知道的人不多,你不用担心看见熟人。
  我说,我为什么怕见熟人?
  她仄头一笑说,这要问你呀。
  我又不是跟情人幽会,我为什么要怕?
  我才第三次跟她见面,就这样恣肆,事后想来,也真有点挑逗的意味了。
  她说,你错,真是跟情人幽会,才不怕呢。
  我不想跟她太深入,岔开了话题。问她最近读到什么好书,可以介绍一二。她的肘边有一册《世界文学》,还有一份《今日经济》,上面有她的一篇近作。我想起她的学生问起处女作、处男作的问题,就觉得现今的孩子,和我们那时候已有很大不同。她也觉得现在的孩子,听得多,见得多,成熟也早,很难听话的。
  天冷,她是叫了几瓶二两装的陶土瓶白酒温在热水盅里。她一开始讲她不能喝,胆囊不好,又酒精过敏,但每饮辄尽。我已经感觉舌头打滑了,她面泛桃花,居然脱了外衣,摆出刚开阵的架势。一件沙滩色紧身毛衣沉沉地勾划出胸脯的轮廓,我伸手挡架,不知她无意还是我有心,不时触碰到她真实的柔软。她说,你总不能说,你干不过我吧?
  我说,我真是干不过你的。
  你不放开来,怎知就干不过我?
  我说我已经放开了,才知干不过你。
  她就莺莺燕燕道,不是的,不是的。你没有尝过葡萄,就不知道葡萄是酸还是甜的。
  这时服务员进来了,她手一挥说,请出去,叫你进来再进来。
  那个瘦小的女服务员立刻像猫一样溜出去了。
  她已经绕到我后面,用沉沉的胸脯抵着我的后脑,右手端瓶,左手作势来捏我的鼻子,说不喝,她就要开灌了。
  那沉沉的柔软使我陶醉,但立刻有个声音提醒我,不可不可,这样迟早要出事情的。我耽溺了片刻,立时站起,说,真的不行,我要醉了。我捡起西装穿上,移到相邻的座位落座,一边按揉太阳穴。
  她有些失望地站立片刻,站到我身后,无声地擎出两只大拇指,余八指搭在我的左右前额上,旋揉着。
  我迄今觉得,无论在大小理发店洗发时的打理,还是在高级桑拿后的按摩,都不及成小梅手下的温润细腻。与其说是精到的按摩,不如说,那是可人的手指与精神通道热烈的幽会,上至百会,前到攒竹、人中,后及风池、大椎,或侃侃絮语,或娓娓而谈,或繁弦急管,或余音绕梁……
  我说,没想到你还有一手这功夫。
  揉如春沁。
  我说,没想进编,还是进编太难?
  点如夏荫。
  我说,如果不十分麻烦,我想可以跟教育局打个招呼的。
  拿如秋雨。
  我说,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
  掐如冬晴。
  最后是大开大阖的拍打,鸳飞鱼跃、轰鸣作响之后戛然而止。然后,她就走到我对面,静静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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