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我的秘书生涯
作者:南 翔
字体: 【大 中 小】
市长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实际,我们的国情,中西合璧而又不中不西。就像你今天的服饰。
小梅倏然站起,身子婷婷一转道,市长不喜欢吗?
市长身子朝后一仰,眯眼道,我哪里能不喜欢,我只有权欣赏。
边喝着龙井,边聊天,倒也轻松适意。
其间,茶馆老板知道市长来了,进来寒暄了几句,又令手下另送了一壶碧螺春,放下两包软中华。
小梅从随身带的一个坤包里拿出几本书送给霍市长。她当然是从我这得知市长雅好读书,尤其爱读历史书,每天再忙,晚上也要抽出一两个钟头读书。这不,她送给市长的,也是黄仁宇、唐德刚、孙隆基等在海外史家的著作。
市长一边翻阅一边饶有兴致地问,成记者也喜欢历史?据我所知,女士喜欢历史的不太多,何况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
小梅腮边升起了两朵红云,道了声谢谢。说历史是前车之鉴,中国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可以在历史里得到借鉴。譬如宋朝王安石变法为什么会失败?好像连列宁著作里都提到他是中国十一世纪的一个改革家。
市长端起茶杯,欲饮又止,问,你倒是说说看,我正想讨教。
小梅说,不敢,我提出不成熟的看法,想请市长指教倒是。王安石所在的宋朝,一方面是国家以农业经济为主,商业经济很不成熟,人多地贫,单位面积的产量还不如汉朝;另一方面,政府浪费很大,处处开支,譬如宋朝政府养了八十万禁军,以抵御辽人;当时辽军到了河北南部,距离汴梁只有两天半的行程。还有就是官俸丰厚,连罢了官的也有薪水可拿,所以政府的负担也相当高。
市长说,你的意思,王安石改革的时机还不成熟?一来生产力不够,二来政治体制落后。
小梅点头,天时与人和,他都缺。除了经济没有基础,官吏作梗,又没有士大夫阶层支持,这是他失败的主因。
这样的表达,当然很合市长的脾胃。他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他当然不知道,此前我跟小梅的交道,已然浃肌沦髓,我把很多市长喜欢或可能有意外之喜的观点,传导给了她。但她的悟性如此之好,也是我预想不到的。谈到招商引资,成小梅忽然道,现在有些城市已经不再讲速度了,讲环保、可持续发展和效益了。
市长微微点头道,《一个城市的拔节成长》好就好在写了绿色农业等等,但是,本市比不得深圳、东莞等沿海城市,招商引资不能松劲,不然哪有成绩可言。
成小梅说,经济当然重要,但把招商引资层层下放,连我们学校也在分解指标,聘用教师都不放过,这样弄得意见很大的。
这个话题正是霍市长的软肋,曾经有干部为之上诉上访,连新华分社都来了人。但市长说,发展是硬道理,本市如果没有外面资金进入,就永远是一个小农经济,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在这一点上,郝书记也是支持他的。
或许是因为市长今日心情好,或许是成小梅的直率,反倒讨一天到晚见多了唯唯诺诺面孔的市长的喜欢。总之,市长一直和颜悦色,他说,发展经济别无良方,就是走工业化的道路,第一是工业,第二是工业,第三还是工业。至于报上你们怎么做文章,那就全靠秀才一枝笔了。
见市长开心,我随即拿出了礼品,一件水晶工艺品,圆球上立一只猛鸷。说,这是市长的心意。
市长端起来,哈哈一乐道,买这么件东西!这鸟是一只雄的,还是雌的?
小梅接过去道,无论是雄的,还是雌的,我都喜欢,只要是市长送的。
应该是雄的,雄的好,雌的就是同性恋了。市长乐呵呵地说着就上洗手间了。
我轻轻掩上门,立即上去拥住她,我们都为市长今天的开心而高兴。我说,他上完洗手间就该起身了。
她赶紧推开我,道,你怎么比他身边的女人还了解他?
你是说他老婆?
他身边还有其他女人吗?
我说,起码我做秘书以后还没有发现能取代他老婆的亲密女人。
她推我坐下,说别让市长看见我们,那样就不好。
市长进来以后,果然披衣告辞,并问,成记者怎么回去?我说我来送她。市长就跟他匆匆握别了,钻进汽车扬起手里的书说谢谢。
市长走了,她脸上的兴奋依然没有消褪,问,你觉得我今天回答得怎样?
我的手缠绵在她腰间,说,如果说这是表演,可以说圆满成功。
她轻轻拉开我的手说,这才是开场,难道你就想叫我谢幕?
六
省里的经济工作经验交流会决定下个月五到七号在本市召开。这对霍市长来说,是一个利好。谁接任市委书记,传言有三:一是外边调入,譬如从广东或江浙一带调个市长过来当书记;二是省里下派;三是本市产生。只要是本市产生,那就毫无意外是霍炳泉市长主政。那段时间,霍市长只要有进省城的机会就不放过,无论是开会还是汇报工作,有些无甚紧要的会议他也亲自出席。再就是频频往区县跑。还有就是媒体的报道,也空前频密。
那段时间,我只觉得晨昏颠倒,严重缺觉,有时记起给小梅打个电话问候,也没了平时的阳刚之气。
至少是省报的有关报道已经引起了郝书记的警惕,每当有文章出来,郝书记麾下的陈秘书就打过电话来问,这个本报通讯员萧梅是谁呀?那么能写?是不是捉的我们文学硕士的刀笔呀?我虽然是市长的秘书,哪敢轻易开罪即便是马上退位的郝书记呀。我赶紧说,萧梅可能是若干人的笔名,就像“文革”那时候有什么石一歌、罗思鼎。我手里一枝秃笔,天天写八股都写得臭不可闻,哪里写得出这样的锦绣文章,你千万不要往我脸上涂脂抹粉。不然,我就是站在春柳江桥头一头栽下去都洗不清白的。
陈秘书听罢哈哈大笑,说只见过逼债把人逼上吊的,没见过表扬人把人表扬得想跳河的。如果这样,萧梅又有一篇大新闻可做了。
放下电话,我仍不放心,及时给小梅去了个电话,让她不要露出自己的真相。那样,对市长对她都不利。
她默了片刻问,这个意思是霍市长的吗?
我说不是,是我的。
她嘿嘿道,我想也是,你到底还是怕牵累你自己吧?又说,我当然不会去四处宣扬,但也不会刻意回避。你想我都在报社工作了,最终还能瞒得住谁?
还没等我再说,她就收了线。
在我的努力下,小梅刚调到《今日经济》不久,当然还不是正式编制。到底是有些文学底子的,她后来的新闻稿上路很快,陈秘书以为我在背后捉刀代笔,那是埋没了小梅的功劳。不管陈秘书是否很快会得知萧梅的底细,至少我目前只能佯作不知。
我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梅一段时间来的相对冷淡,也使我感觉到她不可捉摸的另一面,下午,我跟柳秘书长通了个电话,毕竟,最早是他介绍成小梅给我认识的。
秘书长说也正想找我谈谈,让我过去一趟。
秘书长平时也喜欢写点杂感什么的,还出过一本随笔集子,名《杜鹃集》,但很不张扬。他是个细致的好人,平时上面来了领导,他都要到宾馆去看过房间才放心的。
谈到了省经济工作会议的准备,我问,郝书记下半年就到点了,接班人还没定吗?会不会是霍市长?在市里,我最敢交流的人,就是秘书长了,尽管他比我多了一个大大的长字,但都是围绕市长转圈的人。
他沉吟道,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希望,但,这这种事情,变化的因素很多,不到报纸公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的。
我说,市长志在必得,万一出错,他怎么办?
秘书长道,是呀,凡事都要有防备。他有次吃酒后讲,要是不能进一步,他就要求走人。看上去不像是气话。
我一愣,琢磨着,他走后我怎么办?这是做秘书最担心的事情。
秘书长看出我的心思,道,你不要担心,如果他走,也不会安排不好秘书的,对你而言,是塞翁失马的事情。忽问,你最近看到成小梅了吗?
我故作无意说,最近比较忙,怎么了?
他踌躇了片刻,看看走道无人,才压低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最近和市长接触比较多?
我心里顿时一紧说,因为最近她采访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