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我的秘书生涯

作者:南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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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成小梅,成功的成,小小的一朵梅花,小梅。
  好,我祝你这朵小小的梅花终究会盛开。
  谢谢霍市长!成小梅弯腰一躬道,我的名片用完了。
  没关系,我找到小史,就找到你了,是不是?
  是的。史秘书的才气逼人,本市的记者都知道。成小梅用二分之一秒,跟我对视了眼神。
  霍市长说他中午还有接待,省里体改委来了人,他说,让史秘书请成记者吃饭!
  成小梅又是一躬道,什么时候文章发了,我再请市长吃饭。
  霍市长已经回到桌边收拾东西去了,道,那就该我请客了。
  成小梅立刻噘着嘴说,政府无戏言,那我可以等市长签单哟!
  我和小梅一道送市长下楼,他那辆新款奥迪已经停在大厅前。
  市长在车里招手道,没问题,什么时候见报,成记者出面,我签单。
  奥迪在我们两人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了,我问,想上哪儿去撮一顿?
  她道,你不是说过吗?市长的手脚是由你安排的,我的嘴,也听你安排。
  她说这话时,眼里意意味味的。我立马觉得血脉贲张,说,行,照样到老地方真情火锅店去。打车来到饭店,懂经的老板娘二话没说,又请我们进了梅花厅,点着火锅,放下菜谱,将门带上出去了。
  我说,她好像就知道我们是一对似的,连看菜谱的一点空隙都要留给我们亲热。
  人家是什么眼睛,开饭馆的,没有什么能瞒过她们。小梅将一双冷手迅速插到我腋下,俯在我胸前,头抵着我的下颏片刻,忽然退出来道,霍市长不会看出我们的关系吧?
  我说,看出来又怎么样,炒我的鱿鱼?但心里也有点嘀咕,日后要谨慎。
  她坐正了,一边理头发一边说,不好,对我不好,对你更不好。
  当时,我已经耽溺在与成小梅的婚外情中,如果冷静一点,我应该能够感受得到她的心计:进退俯仰,不该在一个秘书这打住。
  我壮着胆说,爱江山,更爱美人。炒了鱿鱼,我们就干公司去,我在深圳和福建泉州,都有办公司的朋友。
  她温柔道,你脚下不是一块可以轻易放弃的码头,你要珍惜。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写稿不是问题,发在《今日经济》上也不是问题,要到省里去发,就是一个问题了。
  我想了想,告诉她,她目前的任务,是尽快将稿子写好;我的任务是跟省报联系。
  她朝我击掌道,一言为定!到时我请你的客。
  我说,你请我还是吃火锅?
  她眼神打个飘道,你还想吃哪样啊?
  两天后的晚上,在得胜宾馆,成小梅端来一台手提电脑,还有一叠打印的文稿。我才看了开头就知道写得不合报社要求。此前,我已经跟省报编办主任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对于稿件的要求,他提出了一些具体意见。编办主任上次到本市,我是接待之一。他很爽快地留下名片,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我们电话里磨合的意见主要有两点,一是抓住本市的新闻性做文章,不然不好发;二是对事不对人,宣传地市领导个人的文章是发不出来的。
  成小梅的文章恰恰缺乏对这两方面的注意,通篇出现过多次霍炳泉,这怎么可以?实际上写了他分管的工作譬如招商引资的成绩,就是在揄扬他啊。曲径通幽,愈益反损,看来成小梅在这方面还是嫩了点。
  听我左右一分析,成小梅只有点头的份儿,双手早箍住了我的脖子,热气哈得我耳根子痒痒的。她说,人家又没搞过这些东西你就改改嘛,谁叫你当大秘书呢!
  我说,我是市长的秘书,不是你的小秘吧?
  她把我扳倒在床上,托着我的下巴,两手就冷不丁从我的胸口伸了进去,在我的胸脯上盘桓道,你白天是全市人民的大秘书,晚上就是我的小秘,你讲是不是?是不是?你敢讲不是!
  是是是。热烈的长吻之后,我想要她了。她捉住了我的双手,说,先改稿子,再犒劳你,我要学学你的经验,你要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不然的话,你什么也得不到……
  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她第一次见我时,声音都因紧张而发颤。现在,她声色俨然,我只有起身,坐到台子边去,嘴里很不情愿道,你呀,不把我从各方面榨干,你是不会甘心的。
  这一晚,我对成小梅有了新的发现,发现她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女人。我在讲怎样写新闻稿乃至段落与词句的修改时,她不但认真倾听而且记笔记。我想酒店老板如果以为是两个男女开房苟合,他若是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为自己的卑劣想法惭愧。实话说,她这篇稿子要达到在省报发表的水平,还得大删大改。她说,你就一心一意改吧,我是你的小学生。她这样诚恳,当然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何况她是那样细致而殷勤地给我沏茶,给我削苹果。她削的苹果皮是均匀的完整的一圈,她就调皮地把一圈完整的苹果皮盘在脸上,又将褪去衣裳的果实一片一片地送进我的嘴。
  我后来说,你在旁边骚扰我,我哪里有心思写。她就在我额上一个吻,到一旁看书去了。我直接在手提电脑里修改。此时也不待去办公室七翻八拣地去找数字和事例,吃不大准的,明日再核对一下即可。郝书记还没下来,写市长的功绩,还要戴上市委领导下的帽子。那种不顾后果的一味揄扬,不是一个成熟的秘书工作者之所为。
  这一干就是四五个钟头,直到腰腿发麻,两眼泛酸,哈欠连连。做秘书的是首长的耳目神经,耳目洞开,神经绷得太紧,最缺的就是安稳而放松的睡眠。
  小梅见我竣工了,过来搂着她的小秘,一个指头去翻页阅读。完了,她问,你要我怎么犒劳你呢?
  一则几小时的工作,我身心皆困;二则,我毕竟没有跟一个婚外女人在宾馆过夜的胆量。几句露骨的玩笑后,我要告辞。
  她幽幽地说,什么地点都是你的办公室,包括宾馆。什么时候,你才是你呀……
  
  五
  
  一周内,长篇报道《一个城市的拔节成长》就发出来了。
  省报发的时候,做了一些删节,但位置很好,是头版二条,而且配发了评论员文章。市报《今日经济》毋庸置疑是头版一个整版。
  霍市长阅后,心情大悦,道,没想到本市还有这么一个优秀的驻站记者!萧梅是谁呀?
  我这时才简单告诉他,萧梅是成小梅的笔名。成小梅只是一个特约通讯员,她的现任职务是某中学语文教师,聘用的。她的这个标题也是暗藏心机的,里面藏了“市长”二字。
  霍市长连连击节道,好好好,应该多培养一些这样的作者,那个齐站长,人胖得像颗球,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干不了什么事情。
  市长说,今晚有个市剧团的晋京剧目演出要观看,可以叫上成老师,完后找个清静地方聊聊,以示感谢。他叫我带上一件礼品。市长离开办公室前,我就忍不住给成小梅发了一条短信:市长晚上请你看戏。
  她很快回复:功劳属于我的小秘。
  午饭我们又去了真情火锅店,我们都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连连干杯。我说,日后霍市长肯定请她吃饭,她的好酒量正好派上用场。
  我兀自沉溺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一篇稿子,讨好了市长,也讨好了情人。而成小梅已然转移了兴奋点,开始向我了解霍市长的性格、兴趣,乃至生平和家庭情况。她说,晚上要想聊得随便些,就要多掌握一些信息。
  我说,我可活得累,既要做市长的大秘,还要做你的小秘。
  她的筷子头就戳到我额上道,这是你的愿意!两头吃了,还想卖乖。
  晚上是一场两个钟头的地方戏,我安排她在我后面三排偏右。郝书记和霍市长在正中第三排。我在第一排偏右,偶一回头就能将他们的举动看个明白。台上锣鼓唱打得热闹,书记市长只在电视对着的时候正襟危坐,随即就左右交耳。那篇报道出来之后,郝书记的秘书小陈很快打来电话,问,这个叫成小梅的作者是何许人。我只是敷衍不很清楚,他也就不再追问。
  不会是郝书记有什么看法吧?看她和市长的交头接耳,我放下心来。事实的发展很快说明,我是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戏散后,市长、成小梅还有我,一道去了红磨坊茶馆。
  进了包房后,成小梅将一件紫色的齐膝大衣脱了,里头居然是一件水红的对襟唐装。一双高腰的鹿皮靴子上,袢饰叮当。唇润眼影的不说,纷披的秀发两侧,早已爬了一对锃亮的蟋蟀。坐下后她说,一个很本土的茶馆,偏偏取了个很西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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