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9期
大声呼吸
作者:荆永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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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情景,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也可想而知。
看着床上的场面,业主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就哭了。业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尚未结婚。是一家歌舞团的演员,虽说不太出名,长得也一般,但毕竟识文断字,又是搞艺术的,面对这样的场面,人家能不哭吗?
王留栓和带弟彻底傻了。可是光傻了哪行呀?女演员立刻拨打了110。警车呼啸而至。来的人一胖一瘦。原以为是挖门撬锁,哪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胖110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女演员,二话没说,咔地就给王留栓戴上了铐子。与此同时,他还打量了王留栓一眼,心想,瞧你这德性,还想吃天鹅肉哩!
就在这时,躲在门后的带弟才知道事情已不仅仅是丢人,看起来,已经相当严重。她顾不得害臊,扑通一声,就给警察跪下了,吓得110眉毛突然一跳,嘿!这是怎么啦?
后来一问,才全明白了。胖110看着女演员,抱歉地一笑。他说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好办了呢。女演员问110,什么意思?两个110就一胖一瘦地给女演员解释。意思是这样的:身份证都验了,这两个人还真是两口子。虽说他们不该在别人家里办这样的事,可话说回来,这毕竟不是公共场所。要是在大街上,或者是商场里,都行。说他们耍流氓也好,破坏公共秩序也罢,那是非拘了他不可!可是,这就没法弄了。法律上没这方面的规定,没依据,让丫钻了法律的空子啦!您说是不是?
110毕竟是110,法律上的事,肯定比女演员懂得多一些。说完,他们就把王留栓手上的铐子取了下来。取下王留栓的铐子,似乎又觉得对女演员不公平。于是就用手铐顶着王留栓的脑袋,说我警告你丫的,以后注意点,别像个狗似的想在哪儿做就在哪儿做,你听明白了吗?王留栓一边摸着手腕子,一边像电影里被宽大了的汉奸一样,使着劲儿地点头。
110走后,王留栓和带弟这才喘上气来。还是带弟灵透些,会说话儿,嘴也甜,她一口一个大姐地叫着女演员,她说大姐,让我们接着干吧,今天的工钱我们一分不要。女演员惊讶地看着带弟,还想干呀?情急之中,她把电视里最常用的一句台词都用上了,她说你有没有搞错啊?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轻了,不解劲。这毕竟不是在电视剧里演戏,这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生活里的事,比起那些狗屁编剧瞎编出来的情节要复杂得多,也气人得多。当时女演员都气蒙了,说粗话了,她说我操!做你的美梦去吧!
接下来,事态便进一步恶化。女演员找到了“美里美”家政公司。老板听了事情的经过,开始还一个劲地乐,说丫真他妈会找地方。后来看女演员要动真格的了,老板才想认真地解决问题。他好话说了三千六,女演员却一句都听不进去。房子一天没住,床也是刚刚搬进去的,全被他们弄脏了,玷污了,知道不知道?女演员说,少废话,我告诉你们,这所有的一切我都不要啦!最后,气得五十多岁的老板脸都青了,一支烟卷儿刚抽了几口,就在烟灰缸里摁死了。他看着王留栓和带弟,用商量的口气说,你们都听见了吧?别在那戳着啦!去吧,整钱去吧!说完,还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王留栓。
一听说让他整钱去,王留栓就立刻傻了。上哪儿整去呀?别说是这辈子当牛下辈子做马都挣不来,就是去偷去抢,也整不来那么多的钱呀。这么一想,王留栓顿时就扑到女演员的脚下去了。女演员一怔,还以为王留栓要抱她的脚哪,她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少给我来这套,没用!话刚说完,就发现地上的人像一只被抹了一刀的鸡似的,一扑啦一扑啦地抽了起来。在场的人这才毛了,除了女演员矜持着没动,其他人全上手了,好一顿收拾,才把王留栓的一口气给收拾上来。女演员的进攻,暂且告一段落。但她却告诉“美里美”的老板,事情没完!
后来的几天,趁双方冷战之机,还是老板想了一招儿,他让王留栓出钱,又托人找了个记者,从中调和,并暗示女演员,要追踪采访,要把这件事拿到报纸上去让读者讨论云云。这么一吓唬,女演员怕影响到自己的名誉,这才自认倒霉。否则,她就把这个“美里美”公司起诉了。
事情摆平之后,老板相当生气。鉴于王留栓和带弟给本公司造成的恶劣影响,本想扣掉两个人的抵押工资,然后再炒了他们的鱿鱼。可是当他一边吸烟,一边把低头耷脑的带弟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之后,老板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告诉王留栓和带弟,按着公司的规定,必须狠狠地处罚!可考虑到两口子出来打工也怪可怜的,不容易,他是想了又想,才决定给予从轻处理。这样吧,老板看着王留栓说,你先走人,叫你媳妇先在这儿干着。至于罚款的事,既然你们说家里实在困难,那就算啦。老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回过头来,用征求的口气说,你们商量一下,看这样行不行?
行行行!
钱都不罚了,还有啥不行的呢?
当时,王留栓和带弟都要给老板跪下了。
几天后,王留栓到餐馆来应聘的时候,刘民一眼就看中了他。小伙子身体不错,跟人说话的时候还脸红,挺纯洁挺朴实的一个人。只是,时间不长,秀萍却发现王留栓有点不大对头。有时候跟他说句话,他都是一怔一怔的。秀萍说,我怎么看王留栓好像受过什么刺激?刘民却乐了,他说神人也让你看
正吃着饭,刘民的手机就响了。还是彭梅打来的。她告诉刘民,她们已经练了一个上午,现在又集合好了,正等着刘民快一点过去。她问刘民,到底去还是不去;彭梅的声音在手机里很大,也很急,似乎都有些不大高兴了。
刘民的餐馆离公园很近,也就是两站地的距离。当他匆匆赶往公园的时候,歌友们已经等得搓火。
这人咋那么牛逼啊,上午不来,下午还老是等他?
发牢骚的人叫老胡,是上午才“入伙”的一个歌友。老胡这个人有意思,他五十多岁,黑瘦,脖子上的喉结很大,操一口浑厚的京腔京韵。他年轻时曾给局长当过秘书,后来还当过十几所的科长。在岗位上的时候,总觉得烂事太多,咋干都干不完,不是开会,就是写材料,烦死个人。可是被“一刀切”下来之后,该休息了,才觉得精力充沛得不行,根本就“休息”不进去。休息不进去,又没事干,啥都看不惯了。瞅哪儿哪儿不顺眼。甚至,看着两个孩子都别扭。以前一心扑在工作上,可谓几十年如一日,一直没顾得上好好端详端详自己的孩子,现在一端详,才发现上大学的女儿和正读高中的儿子,各有特点,一个都不像他。原本性格挺好甚至有点委琐的一个人,突然烦躁了,性情上变得很激进,很愤怒,动不动就生气。不妙的是,老胡一生气,他爱人就更生气。这才不好整呢。老胡的爱人比老胡小几岁,是个处长,还没有退休。她问老胡,整天没气儿找气儿想怎么着?女处长的声音和目光都极其尖锐,扎得老胡透不过气来。说实话,老胡也不想怎么着。他只是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很郁闷,很闹心,非常之烦。但在女处长眼里,老胡完全是“他妈的瞎烦”。她说,我一天上班下班还得弄家务,都快让烦给压死了,知道吗?你还烦了,装什么孙子!老胡的爱人阴着脸,把包一抡,饭都没吃,就上班去了。这时候,老胡侧在那里,愣一会儿,蔫一会儿。有一次,他还一跺脚摔碎了一只碗。
后来,老胡就苦着脸转到公园里去了。公园在老胡眼里,是城市里的乐土,是市民进行私人活动和喜怒哀乐各种情绪得以释放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连公园都没有的城市,犹如大街上没有厕所,是最不道德的。
在公园里;老胡最先玩的是跳舞。同那些唱歌的人一样,每到周日,公园里的小广场上总是聚集着一些跳舞的人。不知谁把家里的录音机都贡献出来了,在地上一放,咔地揿下按钮,舞曲便响起来了。快四,慢三,探戈,伦巴……换着样地跳。开始老胡是狠着脸子跳,动作还特别夸张,像个小丑,渐渐地就不那么跳了。他好像找到感觉了,表情也温柔了,舞步越发稳重起来。偶尔,还这样那样地玩几个花样儿。很不错的。只是跳来跳去,旁边却有人不高兴了,生气了,用一副讨厌的嘴脸看着他,说,这个师傅您还有完没完?这是你的舞伴吗?结果老胡一下子尴在了那里。没有舞伴,又想跳舞,这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后来为了跟人争舞伴,老胡还跟一个胖子相互指着鼻子骂过一次。要不是有两个人及时劝阻,用对方的话说“就抽他个老丫挺的了”。一气之下,老胡才又玩上了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