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浅生活
作者:吕 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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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感慨地说我是个好人。
我又回到一天前来过的那家小饭店。老板娘还是痴迷看着电视,只不过武侠剧改为快乐男生。我怕我这样决定老郑不高兴,相反老郑却觉得这很应该。我放下心去隔壁小卖部打公用电话,告诉他还点昨天那两道菜就行。
当我回到餐桌时,诧异发现老郑多点了竹笋炖猪脚这道老滕曾推荐过的菜。在老滕小滕洗手时老郑说,两天下来和老滕他们多少处下感情,这道菜算是表达对他们优质服务的感谢。说完他笑着问我煽不煽情,我说老郑,有时候还真的很难猜透你。
米饭又是迟迟没熟。老滕忙着给我和老郑夹菜,放下筷子侧着脸谨慎问我:小吕,我可不可以要瓶两块钱的啤酒?我说多要几瓶,我和老郑该敬你们几杯。老滕很是感动,抢着开酒,倒酒,他先和我碰了一杯,又转身和老郑碰,一瓶酒很快喝完。老滕借着酒劲说了很多所谓的行业内幕给我听,我和老郑不时点头,同情他做这行的艰辛。小滕除了偶尔插几句俏皮话外,大多时间在埋头吃饭,一杯酒碰了几次都没喝完。
我们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前分别。老滕小滕在雨中最后一次说完再见后,两人相向离去,很快就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我和老郑傻站了一会儿,沿着路灯漫无目的前行。老郑还在回想老滕刚才说的那些酒话,他说,如果真如老滕所说,淡旺季分得那么清楚,那他们几个月内就要赚够一年的钱,日子不算好过。我感伤地说现在还算不错,至少他们还有忙的时候。等有一天我们去的线路也开发成熟,到那时无论淡季还是旺季都和老滕他们无关。老郑站住脚,模仿着小滕朗诵诗时特有的神态,向马路上匆忙躲雨的路人挥着手说,晚上好,伟大的小人物们。
路两边随处可见各种档次的宾馆酒店。我们站到一家名叫四星大酒店的招牌下,盘算着身上的钱是否够在这里住一夜。进去一打听标间一晚上只要八十块。我和老郑喜出望外,得寸进尺地询问是否还能打折?入住登记时老郑问服务员县城是否有值得参观的景点,女服务员们聚集在一起,打着赌问老郑武汉是不是湖北省会。在老郑简单地普及了几句地理常识后,被告知出门向北二百米有个亚洲第一大广场值得一看。老郑收回身份证,趴在我肩上说:这是我两年内听到的第四个亚洲第一大广场,不包括天安门。
经过我和老郑的仔细辨认,我们住的房间其实是三人间,床印还在,只是床临时被撤走。由此可以推断此时是旅游淡季。因为老滕说过,旺季时在宾馆走廊里打一地铺都要五十块钱。电视里正在播放婺源旅游宣传片,当看到查平坦的秀丽风光时,我和老郑都后悔不已,问老郑要不明天再去车站找老滕小滕,留下来多玩几天?老郑躺进被窝,死要面子地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要去你一人去,我丢不起那人。
电话铃在睡前自觉响起,这个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打来的。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老郑干脆按了免提。意料之外的是电话里传来的是语音录音。不过没关系,换汤不换药,我们也不在乎形式,只要有内容就行。我和老郑饶有兴趣地听着,相互答惑解疑。最令我欣赏的是那句诗般的结束语,怎么听怎么像小滕的风格:
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理想,能为您再次服务是我们的梦想。
挂上电话,我和老郑还沉浸在那精彩绝伦的广告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郑神秘地看着我,说他此刻的念想只能用一部电影片名来形容,我憋不住笑,脱口而出毫无难度的谜底:梦想照进现实。
或许是因为前一晚睡得早,我难得自然醒。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怕误早班车,快八点时叫醒老郑继续赶路。
洗漱时发现屋内竟然停电。我疑惑不解,还有停电的酒店?打电话至前台,得知是为了某个房间换灯泡而拉了总闸。刚想发火,还在赖床的老郑甩了句:你住的是四星又不是四星级,差一个字就少给你两度电。事真多。
退房还算顺利。返还押金时,热爱家乡的前台小姐还不忘推荐那具有健脑、强身、益寿、补铁、补锌、补钙诸功能的土特产。我俩含糊应对,找了个理由,转身逃脱。还未出酒店,玻璃门外的摩的司机们就纷纷起身,蠢蠢欲动。我和老郑相视一笑,他戴上了墨镜,我塞上耳机,我俩就差装作听不懂汉语的外国人了。
出门没五分钟走到车站。一进大厅就看到远处角落里正在打牌的老滕和小滕。我和老郑装没看见,快步走向售票处,询问返程车票。当得知回武汉的车一天只有一趟且在十分钟前已经开走时,我抱着一线希望,追问售票员,盼望会有奇迹。奇迹没有出现,倒出现了小滕,他和老滕都换了新衣服,神采奕奕地走到我们面前:小吕,买到票了吧?小滕也不问我吃不吃,硬把他手中的瓜子塞到我手里。
老滕听明了情况,作意外状,探头问售票员,得到的回复自然不变。小滕若无其事地开着自认为好笑的玩笑,末了劝我们要不要考虑先去南昌。老滕瞬间来了精神,连声附和:对,对,对,去南昌,路好走,高速路,午饭前就能到。那里去武汉的车肯定多,不行还有火车嘛,再说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江西,不看看省会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小吕?
老滕微笑看我,他的神情我再熟悉不过。我假笑,用余光偷看老郑,他没说话,掏出钱包,很快就买到了去南昌的车票。
小滕想知道我对他的照相技术是否满意,老滕关切地问我还拉不拉肚子,我一一作答。还有四十分钟发车,老滕小滕聊兴正浓,老郑却以吃早餐为借口,拉着我往外走。老滕小滕立刻跳到另一频道,职业的笑容又浮现在他们脸上,说再见的神态像极了初次见面招揽生意的模样。快出大厅时,老滕叫住我,几步追了上来,凑到我耳边神秘地说:别去路对面那家早点铺,那女的得过肝炎。
发车时间早过了,乘客陆续还在上车,司机连人影都看不见。百无聊赖中我看向窗外,一辆从九江开来的旅游大巴刚停稳,老滕小滕和几个摩的司机立刻拥上去,堵在车门前,满脸兴奋。
老滕和小滕运气显然不错,没多会儿就和一位三十多岁戴着墨镜的女人聊了起来。小滕蹲下身似乎在逗女人的孩子玩。老滕掏出了他的宝贝地图,指指点点,激情万分地比划手势。我和老郑透过车窗默默看着这一切。老郑说,他都能猜出此刻老滕都给那女的说了些什么,我心领神会地笑了。
一车游客散光,只有少数几个摩的拉到活,小滕就是其中一个。不知为何,那母女俩选择了他,老滕独自一人留在原地讲着手机。车在这时发动,慢慢开出婺源车站。我收回目光,略带伤感地看老郑。他骂我矫情。
这才是第一趟车,凭老滕那锲而不舍的精神,我赌他今天肯定能拉上活。
我相信,就是觉得他和小滕这对黄金搭档拆掉了有点可惜。
神经病,你这是无病呻吟。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的,只要能拉到客,赚到钱就行。
忽然发现我居然不知道老滕和小滕的名字。问老郑,他也摇头,说知道了他们名字又能怎样?想想也是,除了老滕小滕这两个代称外,其他的一无所知,甚至都没留下一张合影。
2007年5月18日
[责任编辑 那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