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浅生活
作者:吕 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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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加。小滕不看他,而是半跪在石头上,仰着身子对我说:我是说如果你们满意……没有如果。老滕挥了下手,就三百二,不要说了。小滕愣了下,没趣地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嘟囔了几句,一口气喝完瓶子里的水。
像是有人按了停止键,空气凝固成冰,四周只听得见飞流而下的瀑布声。我朝老郑看去,他靠在树上,低着头折着手中的树枝。再看老滕,他双手环抱膝盖,眉头紧皱,直视着前方的流水,如同一尊雕塑。小滕蹲在地上,捡着石子,奋力地掷向水中,打着水漂玩。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更没下山的意思,我点着第三根烟,递给老郑烟盒他摇头拒绝。我刚抽了没两口,就见老郑扔掉木棍,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山下走去。
只用不到来时一半的时间下了山。一路上老滕小滕跟在后面近乎献媚地说着笑。我和老郑应付着假笑,气氛大不如前。又回到大障山村口,小滕主动提出要带老郑,老滕当即同意,随即邀我上车,说要和我接着聊聊他女儿的未来。
老滕车技远比小滕逊色,下坡时他不敢冲刺而是用脚拖在地面增加阻力摩擦前行。我夸他车开得很稳,他没听出我的语意,反而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育我说,在外赚钱,安全第一。他又讲起他女儿的教育问题,我已没心思再听,转移话题问他接下来看什么?他换了种语调,说今天要看的最后一个景点是宋代名相秦桧后人的村庄,在那里会看到五百年前的水上廊桥以及相传一千年前由秦桧孙子亲手种的一棵奇特的杨柳树。
我暗想这不仅是今天要看的最后一个景点,很有可能也是我们在婺源看的最后一处风景。老滕小滕在离村子足有二百米远时就停住了车,老滕解释,说这村子里他没有熟人,如果他陪着我们进去村委是要收费的。所以让我和老郑自个儿进村,兴许会被当做写生的学生而免收游览费。这正合我意,不等老滕嘱咐完,拉着老郑快步向前。
我们再没有心思看那雷同的景色。在九曲廊桥上,老郑不谋而合地说出要在这里结束婺源之旅。我装傻问他原因,老郑说,按小滕的算法及昨晚的吃住情况,三天费用人均一千块,远远超出我们的心理价位,甚至比正规旅行社的报价还要高。这还是其次,主要是所看的景点千篇一律,新意不足,假如明后天还是去类似的景区,那就更没必要浪费时间金钱。我点头以示赞同,问他又以何理由骗老滕小滕。老郑说,我都想好了,就说我学校期中考试提前到周六,明天一早得赶回武汉。我绝口称赞老郑出色的应变能力,然后拍了几张临别留念照片,串着口供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我和老郑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出发点,老滕小滕都没看到我们的归来。一个在喜笑颜开地讲着电话,另一个蹲在地上用树枝刮着挡泥板上的泥。我喊了老滕一声,他回过身,草草挂断电话,笑眯眯地对我说:我刚给查平坦上的老板打了电话,他那里今晚客人很多,但还是答应把最好的房间留给我们,小吕快上车,我们这就向海拔八百米的查平坦进军。晚上我们吃野味大餐,明天清晨在那里看云海雾松。我保证那里美得让你和小郑拍个不停。说着他就拿走我的包往后备箱上放。
滕师傅,给你商量个事。老郑从车上又取下包,两眼盯着包看。
上车再说,快下雨了,一会儿山路不好走。老滕已翻身上车,发动着车子。
还是在这儿说吧。老郑抬头看着老滕,声音大了一倍。
老滕和小滕对视了下,笑着问老郑什么事?老郑和我交换了眼神说:滕师傅,送我们回县城吧。
老郑话一说出,老滕小滕顿时傻了眼,老滕把车熄了火,走到老郑面前,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对他们的服务不满意了?
这时轮到我出场了,我作出极不愿走又不得不走的神情,把排练好的台词一句句地说给老滕听。不等老滕插话,又装腔作势地谴责了老郑无辜的校领导几句。
小滕也不再清理挡泥板了,他一身尘土站起身,似笑非笑说:不考不行?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有那么多值得看的景点没看,我还有好几首诗没给你们朗诵,这一走,多可惜啊。
老郑笑着摇头,说你又没读过大学,不知旷考的严重性。小滕听后张了张嘴,但没说话,他看了眼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的老滕,老滕没有看他,小滕又坐到地上,捡起树枝接着刮泥。
小雨密密麻麻地下了起来,老滕扔掉烟蒂,取出两件雨衣让我们先披上再说。我和老郑像在斗着气,就是不接过去。老滕好言相劝,说就算是回县城也得穿上雨衣小心淋雨感冒。听上去事情似乎渐渐明朗,于是我们穿好雨衣,等着老滕小滕收钱走人。
没想到老滕还不死心。他帮我穿好雨衣后,又递矿泉水又点烟,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说:小吕你看这样行吗?今晚我们先去查平坦住,明天看完日出后一大早把你们送到车站,肯定误不了车。小滕在一旁帮腔,说老滕以前当科长时经常去武汉联系业务,听他的准没错。
还是被我和老郑断然拒绝了。老郑执意今晚就要回到县城,万一明早误了车怎么办。老滕抢话说误不了。老郑不耐烦了,你做科长都是哪年的事了?列车表早改了。老滕退了回去,点着头连连称是。
像有人再一次按了停止键。山村里瞬间恢复了山村特有的安静。老滕的烟被雨水打湿,他几次点火都没点着,索性扔掉半根烟,用毛巾擦着头上的雨水,蹲在一旁半天没有吭声。小滕缓缓抬起头,环顾一圈后,羞涩笑着说:小吕,你看天都黑了,还下这么大的雨,要是现在回县城,山路又滑又不好走,弄不好还有滑坡的可能。我还是劝你们过一夜再走,但你们非想走的话也可以,不过钱得多加点。
小滕结结巴巴说完,老郑挑明了问送回县城后总共多少钱?小滕和老滕用方言悄声私语着,在老郑的再三追问下,小滕换成普通话说,本应一百六,加上这趟路费,一人两百,晚饭不用管。事已至此,我和老郑一口答应,纷纷上车,约好在县城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前见。
将近一个小时我和小滕都没说话。他不穿雨衣,只戴了个头盔,开大车灯,把车速调到五挡飞速返程。车速在下山时已到达极限,身上的雨衣随风在空中舞动,不起丝毫挡雨作用。雨滴变成石子,砸在脸上生疼。我被风刮得睁不开眼,终于疼得受不了,让小滕开慢一些。
就要进县城时,小滕又一次怂恿我留下来,他陪我单独再玩几天。我也接着表演左右为难,说了些兄弟情谊等不着四六的话糊弄他,小滕不再坚持,转而推荐我晚上睡他姑妈在县城开的旅店。我无奈地笑了笑,戴上耳机听歌不再作答。
同全国各地一样,婺源县城最高最漂亮的建筑物也是银行,一点新意都没有。老滕和小滕把车停放在马路边,我和老郑进去取钱。出来后老郑把钱给了小滕,我朝离小滕有几米远的老滕走去。他俩把钱都不约而同放进内衣口袋,锁好拉锁,还客气地说着谢谢。我和老滕告别,转身离开时,他拽住我胳膊,面露难色说:小吕,等小滕走后,你和小郑吃饭时把我带上吧?我老婆身体不好,我女儿还在上自习,现在这个点回家肯定没饭。你让我一人下馆子我又不舍得,不管你和小郑吃什么,给我碗米饭就可以,行不行?
我听得心酸,喊着正在告别的老郑小滕,一起去吃散伙饭。老滕对我这个举动迟疑了下,紧接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