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本能
作者:罗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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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饥饿的狼。火山终于爆发。李芳先是摔了随身听,后来又摔了一只花瓶。李芳早就想买MP3,这下子可以买了,只可惜那只花瓶,花了他十元钱哩。李芳推倒一支陶瓷衣架,推倒玉米人一样。可是衣架上挂着衣服,显然没有断裂。李芳说她最怕挂衣服,特别是一个人在家,一晃眼,总是觉得床头的衣架像个胖子。那可是冯兰唐千辛万苦从宜兴背回来的哩。顾不得许多了,他上去踩断衣架,顺手递给李芳一只台灯。台灯还亮着,李芳不敢摔。
冯兰唐拔了插线,李芳还是不愿意。对,灯罩有些烫,他说着,送上电话,这玩艺儿顺手,你砸吧,你砸了我好去买个带来电显示的。
李芳也没有砸,李芳像个木头人盯着他。冯兰唐拍拍李芳的脸,后者突然扑到他肩上,咬了一口。他疼得直抽气儿。他终于迎来第一阵钻心的痛。虽然没有叫出声音,却疼得龇牙咧嘴。他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逞英雄,一逞英雄,李芳就会歇手。龇牙咧嘴,李芳就会以为他在装葱装蒜。果然,一波未平,第二阵钻心的痛又开始了。冯兰唐没想到李芳不但伶牙俐齿,还有一口钢牙尖齿。李芳就像一头豹子,死咬一处紧紧不放。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李芳下口的同时,抚摸她的躯体。在他的抚摸之下,豹子的吼声,从李芳的胸腔里扩散开来。
他们已经没有很久这么痛快了。无需语言,也不要谩骂。在撕咬中,他们一起达到极限体验。他们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做了。久久不愿分开。你得感谢我。我为什么要感谢你。你真像一包炸药。那还不是因为你,你像一根雷管,李芳说,好吧,我感谢你,我真的感谢你。怎么感谢。你说怎么感谢,我明天还要上班,我没有力气了,李芳说,但我给你煨了红枣,银耳。
嘿嘿,我哪布那个福气,冯兰唐伸了个懒腰,你还不是为了我母亲。
为你母亲,还不是为了你!李芳转过身去,恢复到往常的冷淡。
6母亲醒来,李芳已经上班。母亲床头有两只小碗,一碗红枣,一碗银耳,还冒着热气。
中午,李芳早早回到家,提着大袋小袋。李芳中午是不回来的。母亲来了,李芳决定每天回家做饭做菜。李芳说,冯兰唐煮的饭连她也咽不下,何况母亲呀。
母亲来了,李芳像是换了个人。母亲吃菜,李芳会问香不香。母亲喝汤,李芳会问咸不咸,顺手擦掉母亲嘴角的汤汁。母亲走路,李芳喊着“妈,当心地砖”。母亲上厕所,李芳会给她两种手纸,供她选择。母亲看电视,李芳就去赶走冯兰唐,把电视定格在戏曲频道。教母亲怎样使用遥控器。母亲站到窗前,李芳又跟到身后,告诉母亲,要带她去泰宁市场,逛二十一世纪商城,要给她买夏天的衣服。李芳拥着母亲,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八哥。
母亲很少搭理李芳。不管李芳怎么热情,母亲很少搭理她的儿媳妇。母亲不是这个样子的。在老家,大嫂还经常和母亲顶嘴哩。现在好了,李芳对母亲毕恭毕敬,母亲却不领情。冯兰唐替李芳不服气,又不好说什么。这真难为了李芳,也难为了冯兰唐。李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呀。再怎么说,李芳也是县城那条小街上的闺女呀。母亲的动作本来就很迟缓,尽显老态,李芳低三下四,母亲更迟钝了,有时候好像没有听见,几乎没有反应。
母亲如此傲慢,如此漠视,李芳毫不在意。李芳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母亲没来之前,家里只有两个人,理所当然,冯兰唐和李芳各占山头,针尖对麦芒。相比较而言,冯兰唐总是吃些亏。一来他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和女人争斗上,这倒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他极不擅长和女人作战;二来事情一般都由李芳挑起,冯兰唐只能够疲于应付,应付不过,就逃之夭夭。
是啊,要不是李芳的穷追猛打,哪还有他们俩的今天呢。就说他们的恋爱吧,认识之后。要不是李芳打电话给他,他才不会再找她哩。一般的女人,冯兰唐看不上,条件好些的,冯兰唐又怕人家看不上。他清楚自己的毛病,却无法改变。就是那一次,李芳亲了他。李芳用舌头撩他的舌头。第三次,李芳就牵着冯兰唐的手,放进她的蒙古包。李芳还把手伸进冯兰唐的帐篷。他哪里见过这阵势。冯兰唐谈过不少恋爱,见过不少女人,那些女人,不管是他看不上的,还是看不上他的,对他都抱着—-种防备心理,不是夹紧大腿,就是双手束在胸前,绷着躯体,一脸硬笑,屁股没有坐热,就和他拜拜了。李芳呢,李芳第四次见面,就把身子给了他。还是在玫瑰公园,同样的夜晚,同样的火热,李芳向他敞开所有的大门。
结婚是冯兰唐提出来的。面对这样的女人,除了和她结婚,你还能做什么呢。就像李芳把身体给他一样,冯兰唐也把自己的灵魂给了她,他就是这样认为的。除了灵魂,他一无所有。再说他的灵魂也不值钱。冯兰唐是个农村孩子,和李芳结婚,他可以什么心思都不操。可是自从他有了结婚的念头,情况就变了。在最初的迷乱之后,理智重新占取上风,情欲则变得可有可无,冯兰唐有了时间来重新整理他与李芳的恋爱。
她为什么迫不及待?她和别的男人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表面冷淡的女人都有着更为强烈的欲望?
这些问题冯兰唐不是没想过,但还在次要,也无从——证实。整理的结果是,李芳几乎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没有给他作为男人去追求一个女人的时间。如果说冯兰唐原来对李芳还有好感,这种好感也因为缺少时间的培植而抵消了。冯兰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他肯定“得到”了她吗?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正当不正当的手段。那么是她得到了他?现在还很难说。表达是困难的,特别是在饮食男女之间。说他们是一对双簧戏搭档可能更妥,只不过他在台前,李芳在身后。前台想停止,只能靠身后。也就是说,她操纵了他,出洋相的也是他。要是他想挣脱,倒霉的还是他。整个事情的发生发展过程,他都是弱者,孤立无助。
因此,到他们一起去体检、登记时,他已经非常冷静了。对这起事件,冯兰唐也已经看得非常透彻了。既然他无法停止,无力停止,那就继续走下去。弱小,并不等于渺小。他要让她领略他的厉害,就只有结婚。到这个时候,婚姻似乎已经成了冯兰唐自救的武器,成为惩罚李芳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长缨在手,他们的矛和他们的盾顶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她为什么独独看上他?冯兰唐没有学富五车,也没有风度翩翩,至于锦衣玉食,更是免谈。那么她为什么看上他呢?像李芳这样的女人,选谁不可
母亲来了之后,冯兰唐站到李芳这边来了,真有些娶了老婆忘了娘。幸好他能忍得住,他只是在心里犯嘀咕,埋怨母亲不识好歹。
李芳对母亲唯一的恳求,就是老老实实呆着。看看电视也好,抻抻腿也好,千万不能干活。李芳还准备给母亲买把宝剑舞弄舞弄。家里再脏再臭也不能动手,厨房更是禁区。李芳特别强调,煤气和电都是危险品,老太太千万不能碰。李芳好像知道自己说话没分量,就让冯兰唐转告。老太太的身体要紧不算,别人还以为我们请了个老保姆哩,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