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国酒当歌
作者:杜卫东 张建术 赵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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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值文革初期,中国城乡的文艺宣传活动普遍而又活跃。小兄弟俩有机会便跑上大队会场土台子参加演出。别看都是乡里乡亲的熟面孔,从台上往下看,可也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孪生兄弟的每一次表演,都能赢来一阵喝彩。
茅坝是袁仁国、袁仁庆爷爷家所在的小镇。那里地瘠人穷,地处高寒,其地理气候条件跟茅台镇大不一样。
茅台镇坐落于低海拔河谷地带,袁仁国在《茅台地理说》一文中这样细述:“赤水河流经茅台镇地段……整个河谷呈三山环抱之势,形成了特殊的小气候:冬暖、夏热、少雨,年均气温18摄氏度;冬季最低气温2.7摄氏度,夏季最高气温达40.6摄氏度;炎热季节持续达半年以上,冬季温差小,无霜期长,年均无霜期达359天;年降雨量仅有900-1100毫米;日照时间长,年可达1400小时,属贵州省内高值区。茅坝镇茅台镇虽说都姓茅,可茅坝镇的冬天和茅台镇的冬天,却是两付天地。北方谚语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茅坝镇的腊七腊八没把袁氏弟兄的下巴冻掉,却把他们的脚丫子冻开了口子。
乡村孩子没有没担过水的。地冻三尺,井沿儿冻成了冰砣子。小哥儿俩布鞋外面套上草鞋,一根扁担二人抬,挂个水桶去打水。你争我抢着下桶汲水,一桶水上来撞上井沿,水逛荡一脚。
听见孙子喊脚疼,爷爷、奶奶用土法子给他们治。先用羊油给他涂伤口,然后用做衣服的针线给他们缝口子,疼得兄弟俩直打哆嗦。
爷爷是个会讲故事的老木匠,在初等教育不普及的时期和地区,木匠通常被尊为村子里的知识分子,他们当中许多人识文断字,会简单的计算,加上走村串户流动作业,便兼有见多识广的特性。在兄弟俩呲牙咧嘴忍受着缝合脚上裂口的痛苦时,爷爷正给他们讲白蛇传、蟒蛇传、讲关公刮骨疗毒。掌灯后兄弟俩还喊疼,爷爷就托着水烟筒给他们唱山歌、唱俚曲,唱倦了就变换活动,教他们写毛笔字。这便是他们最早接受的文化启蒙。
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去除糟粕,有许多人类文化结晶。比如重义轻利,比如天人合一,比如扶危济贫,比如居安思危,等等。社会物化到一定程度,就需要用这种精神的乳汁反哺,否则便缺乏持续发展的动能。西方一些现代化企业尊孔子为圣贤,把论语、周易等传统文化经典作为治厂谋略的重要依据就是明证。而中国传统文化中一些美好的元素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注入了袁氏兄弟的心田,并在时光之水的浇灌下,最终长成了大树。袁仁国所以后来成就了自己的事业,除了最新的科技文化知识对他的滋养外,和早期的这种文化启蒙也不无关系。
为什么袁氏兄弟小小年纪不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却住爷爷奶奶家呢?原因是他们的父亲做地方官,做到了仁怀县行政区区长的职务,文革运动一起受到冲击,批斗游街自是免不了的,为了不让孩子受刺激,父母便把他们送到爷爷奶奶家避难。
弟弟袁仁庆忆及早年的那段生活,依然大动感情,说兄弟俩推石磨,磨盘跟他们一般高;舂米用脚踩,一个人踩不动,两个人上去一起用力。“我们都使出吃奶的劲来”。做弟弟的说。
中国自古就有“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观点,苦难并非对任何人都是财富,但对心理健全,胸怀志向的人而言,肯定是一笔财富。普鲁斯特认为:“欢乐对肉体有裨益,然而是痛苦使心灵的力量得到发展。”
形影不离的弟兄俩,是以知青招工的身份进茅台酒厂的。
1975年,正是文革后期,酒厂问题成堆,连续十几年亏损,正是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
“缺人才啊。我想从工人中选些年轻干部。”当时分管人事的副书记邹开良看上了袁仁国。“这小伙子聪明,文字功夫也不错。我和他爸认识,知根知底。我把他放在车间观察了一年以后,调他到供销科当科员,又调他到厂办当副主任,调他到党委当秘书,后来我又派他去三车间当主任,目的是放在实际中煅练他,培养他的实际工作能力。下去以后他敢想敢干,有股闯劲,干得不错,我又提他当厂长助理、副厂长。
茅台酒厂位于山区,不靠近大城市,靠从外部引进人才指望不上。为了酒厂的发展,邹开良从厂里挑了一批人,通过高考送到贵州工学院读书,其中就有袁仁国,学专业企业管理专业。
邹开良的这步棋,多年后被证明是高瞻远瞩之举。当初启动的这个人才工程,不仅为国酒茅台的承前启后提供下他所迫切需要的人才,而且更为日后的迅速扩张,预先准备了骨干力量。把这件事放在了袁仁国们的个人成长史中去评价,则无疑是他们个人生命中的一座里程碑,一块进步的基石。
在如今早已退休在家的茅台元老邹开良的记忆里,他当初首倡的这件功德事,已如昨年的逝水,渺远而淡漠,但曾经带薪念大学的袁仁国们,岂能忘怀茅台酒厂为他们的付出:脱产读书,工资奖金照拿,每人每天另有生活费补助,厂里为每个人每年单交学院8000至20000元的培训费。晚生的人们不可小瞧这几个数字,联系到上世纪80年代上半叶的工资、物价、企业财政状况,你就不会对之不屑一顾,而称赏邹开良的见识与做法。拿他跟同时期执掌权柄的国企首脑做一比较,便更不难见出他的胸襟不凡。
联系到袁仁国曾经高考上分数线而未被录取,我们不难想象他拿到入学通知书时的神态,不难判断他对这个深造机会的珍视程度。那年袁氏兄弟同年参加高考,仁庆考取出山远走,仁国高考上分数线而未被录取留在厂里。对袁仁国而言,这是一种打击,但对茅台酒业又未尝不是件好事,对锻造心灵,催人发奋,未尝不是好事。
弟弟袁仁庆曾私下揭他哥哥的短:“我哥读书不如我,政治表现上比我强。”袁仁庆爱提当年勇,对哥哥有褒扬也有那么点不服气。仁庆说的“想当初”应该说是可信的,而袁仁国在茅台被说成是学习型的领导,应该也不是吹捧之言。读过几篇他写的文章,辨析他的思维文笔,便不能不对这个人书本联系实际的能力有一种很深刻且特别的感觉。三国吕蒙后学成才,掌东吴帅印,白衣渡江,消灭了不可一世的关羽的故事,千百年来不是为民间所津津乐道吗?
骑上骏马奔跑
印度有一句表达消极哲学的谚语,说是:“走比跑好,站比走好,坐比站好,躺比坐好。”这是世界上最省力的选择,也是一种舒舒服服等死的选择。 假如奉行这种哲学,则中国酒业的第一名牌茅台酒,早在十几年前就寿终正寝了。
走进茅台集团,你能感受到这里到处都尊奉一种雄心勃勃的进取理念。你像:解放思想,黄金万两。观念更新,万两黄金。你像:新的起点,新的高度,新的跨跃———这,正是国酒人永不停息的追求。你像:做好酒文章,走出酒天地。
解释一下后面两句话。“做好酒文章”不用多说,“走出酒天地”的意思,是说茅台集团要涉足其他产业,叫做“一业为主,多业并举”。茅台把今年定为创新年,提出要“紧抓机遇,加快发展,起动新万吨工程,理性涉足高新技术产业,主要是光电技术产业,不断追求卓越。”他们计划在七八年的时间里,使茅台的产品销售收入达到100个亿,向世界企业500强迈进。袁仁国在会上要求全公司都围绕这个中心目标开展工作。
这是出自崇山峻岭腹地的茅台之声,这是赤水河奔腾不息的情韵,这是一个急速扩张的工商业组织的自白与宣言,这是一群跟具体职业紧密相联的活生生的人创造个性与奉献精神的自我张扬。其背后的真实动力,是越滚越大的资本意志,是被现代意识武装起来的群体智力自我实现的诉求,是传统王牌意识与现代市场竞逐激荡出的火花。
筚路蓝缕,一路拼杀过来的茅台人都清楚,这意志这诉求可不是今天才生发的,1992-1993年创金马奖的历程,就是一次突出的爆发。
企业管理金马奖,是中国企业管理的重要奖项,被企业界视为神圣。企业参评要经过省里推荐和行业推荐,双推到中国企业管理协会的评奖推荐办公室,经过筛选方能获得参评资格。当时贵州省推荐了三家企业,茅台厂是名单中的第三名。轻工业部推荐了两名,贵州茅台排在第二。中国企业管理协会的人对前来跑这个事的袁仁国明言:“你们不是双推,这事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