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国酒当歌
作者:杜卫东 张建术 赵剑平
字体: 【大 中 小】
他小弟弟说:“给谁也是给,我会比别人干的好。”
袁仁国说:“我在这个位置上,这事你不要想。”
“你怎么这么无情无意?”小弟弟忿然。
“别人行,你就是不行。”袁仁国连吼带跺脚。
小弟弟怒冲冲摔门而去。
知情人都了解,在得知袁仁国副厂长任命的消息后,袁仁国的老父亲召开过一次家庭会议,宣布:“咱谁也不能给他出难题。”老爹有决议在先,袁仁国便跺脚跺得理直气壮。
茅台集团的人都知道袁仁国遇到中层干部出问题,批评起来很严厉,却没见他批评过一线工人。
有一次他下班回家,见路边围了一堆人,人群里有几位中层干部,有几位是工人。下车一问是班车出了故障,袁仁国招呼几位师傅上他的轿车,然后对几位中层干部说道:“我车里只能坐这么多人了,你们自己找车回家吧。他们在第一线,工作很辛苦。”
袁仁国叫司机把车上的工人一一送至家门口,自己才最后回家。
在与袁仁国的交谈中,有一句话在我们看来最关紧要,他说:“在现代企业管理中,人文关怀是最重要的,一切都要围绕这个来做。”
这句话若出自一位人道主义思想家,我们会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出自一位高级管理人员,那意义就很不一般。因为它意味着大面积的行为,意味着很多人的生活境地,生活感受。尽管都说是“制度管人”,但又从来是人定制度。无论在政治领域,还是在经济领域,掌权者个人的世界观、人生经历,一经释放出去,就会造成一种集体氛围,一种社会关系,就决定他人活得顺畅不顺畅,痛快不痛快。
联系到当代中国太不缺那种“颐指气使,为我独尊”的企业家、人民公仆,谁又能说袁仁国的人文关怀至上意识不可贵呢?
毕竟我们跟袁仁国接触相当有限,无法全面知道他在总经理岗位上是如何贯彻,是怎么贯彻,在多大程度贯彻他的人文关怀理念的,但我们不只一次观察到,在他外出会客的饭桌上,是必有给他开车的司机一起进餐的。
今年4月他来北京,我们去宾馆会他,恰逢别人宴请他,他拉我们一起入席。就座后,他左看右看发问:“你们的司机呢?”直到听说司机在外面倒车,他的神情方才释然。
就我们知道的情况,无论在企业界还是在官场,司机通常是不许上正席的,或者是让你吃司机餐,或者是发一份餐费,或者让司机走人。“不让司机吃,我是不吃的。”袁仁国对那种做法不以为然。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在茅台企业管理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高官显贵没见过,什么浮华奢侈没见过,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敬重给他开车的“车夫”呢?是曾经苦难的人不愿忘本么?是从工人、班组长干起的经历在起作用吗?
在他领衔署名的长文《国酒新篇》中,我们读到了这样的段落———
精湛的酿造工艺,反过来折射出国酒人的伟岸。
曾经有人把茅台的酿烤工序作过统计,单单起糟、运糟……直至酒醅入窖发酵等不多几关,工人平均每人每天就要付出5000多公斤的劳动量。夏日,海拔仅400米的茅台河谷,酿酒车间气温高达40摄氏度,他们挥汗如雨,为的只是把国酒酿得更醇,更香。
滴滴甘苦心自知。一位作家见此,万分感慨:“茅台酒,茅台酒,一吨汗水一吨酒啊!”
袁仁国是从酿酒工干出来的,对工人的呵护关切,成了袁仁国果毅冷峻的外表下最为温柔脆弱的部分。一个工人的父亲去世了,袁仁国随送灵的队伍一直走到山顶墓穴。时值风雨大作,伞都打不住,浑身淋得透湿;一个新近厂的大学生因病走了,袁仁国得知他家在农村,生活非常拮据,便带头捐款,满脸风霜的一对农村老人手捧上万元的捐款,双膝一弯,跪在了袁仁国的面前。袁仁国急步上前双手搀起老人,说:
“老人家,我怎么敢受你这样的大礼?您儿子走了,这只不过是我们代他向您尽的一点心意啊!”
袁仁国统领千军万马,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按说这些职工生老病死的事他可以不来。不来,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但是,凡他认识的职工的婚丧嫁娶,只要他能抽得出时间,必来。
那是他内心情感的一份真实流露。
激情的歌唱
作为一个企业的老总,对企业及其产品有一种感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茅台之于袁仁国,却是一种命运。他十八岁进厂,从一个普通的煮酒工人,到位高权重的总经理、董事长,几十年光景,茅台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可谓一波三折。茅台兴,他笑在脸上;茅台衰,他哭在心中。他相信冥冥的主宰的安排,这就是与茅台的厮守。怕离开茅台,他打消了上大学的念头。但邹开良书记一句话:你去,你这一回是为茅台读书。他于是高高兴兴地到了大学,学的就是茅台急需的企业管理。他脸皮薄、心气高,宁输脑壳不输耳朵。但只要为了茅台,他走南闯北,拜圣贤,求高人,不抖不颤,潇洒自如,俨然纵横捭阖的说客,亦如技高艺精的演员。他有一个诀窍,这就是心头想着茅台。他说:“茅台一百年前把酒瓶摔碎在地上才引起世界的注意,我有幸生在一百年后的今天,茅台除了独特过硬的品质,还积淀了那么丰富的文化内涵、高贵的品牌价值,我如今用不着摔酒瓶,人家就会格外看重。”的确,有如此强大的背景,袁仁国还有什么可惧怕的?这就像古希腊英雄安泰,只要立足大地、站稳脚跟,就能够战无不胜。
因为命运的关联,袁仁国对国酒的感情是那样真挚,对茅台的爱是那样厚重。
众所周知,计划向市场转轨期间,造假之风猖獗,作为国酒的茅台难逃厄运。
有一次,他到香港,途经广州。一位高级酒店的老板听说茅台的老总到广州,便一定要邀请他吃一顿饭。袁仁国脚踏四方,茅台装在心中,也挂在嘴边,可以说走到哪里,就宣传到哪里。他有一个观点,造假所以有市场,就是因为消费者对茅台的知识缺乏了解。从国酒生产特定的地理气候环境和复杂的生产工艺,它的不可仿制性,到假冒产品的识别,只要一有机会,哪怕说得唇干舌躁,他也要一直说到消费者明白为止。他把这叫作“插红旗”,“扫国酒的盲”,或“口碑效应”。想来也是,只要国酒知识普及,由神秘而大白于天下,畏畏缩缩的冒牌货还敢露脸么。酒店老总请吃饭,袁仁国欣然前往。而酒店老总也有自己的算盘。那时候,茅台刚从计划经济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正上技改扩大生产规模,而市场上供不应求的状况却一时难以改变。作为一家高级酒店,尤其中国酒店,自然要搭上国酒这条线,仿佛也才符其名而合其实。酒店老总可谓用心良苦。宾主入座。桔黄色的灯光下,服务小姐托上来两瓶人头马。袁仁国一愣,也不管东道主怎地说明那酒是多少年的,就要求换茅台酒,而且非茅台不喝。
“你挖苦我是不是!老总。”袁仁国说,“你请我这个茅台酒厂的人吃饭,却要喝洋酒。”
酒店老总是地道的“老广”,不懂“挖苦”的含义,经旁边人翻译,这才笑扯扯地说:“袁总不要见外,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提醒,像我们这样的酒店不能够直接跟茅台打交道,应该说不只是遗憾,还是一个缺陷哪!”
善解人意的袁仁国听着笑了,挥一挥手,带几分幽默地说,“老总真是高水平,这种批评还真叫人忘不了啊!”
但真正刺痛袁仁国的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酒店老总不知从哪里弄来几瓶茅台酒,声明并不知道真伪,只是要表明心意。而袁仁国一望而知那是冒牌货。他克制住内心的愤懑,从容地把酒拿在手上,作为教具,现场示范,从包装到内容,启封,开瓶,让大家仔细看、认真品。一次看来尴尬的场面,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普及国酒知识的讲座。
最后,袁仁国从座位上站起来,“香港那边,我决定推迟去。”恳切地说,“我作为茅台的领导人,在这里跟各位喝假茅台酒,心里流血。我们茅台有句话,‘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为了洗雪这一耻辱,我发誓,我要不惜代价,在广州端掉这个假酒窝点,这一点,还请在座各位配合、协助。同时,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各位都能够喝到我们直接供应的茅台,我们下决心在全国各大城市设立片区,建茅台专卖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