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月亮里没有人
作者:滕肖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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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光小学就读了八年,初中会考三门功课加起来只考了一百多分,你说我笨不笨?主任说,嗯,这个,各有所长嘛。
于胜丽说,我还会捏脚。主任你要不要试试?
车间主任一愣,说,这个就算了。我脚很臭的。于胜丽笑笑,说,你再臭也臭不过我老爸。她坐下来,把他的脚放到自己腿上。于胜丽脱下他的袜子,凑近闻了闻,眼珠一转,说,还可以,不算太臭。她的手指点在他脚底的穴道上,主任又酸又痛,忍不住“哎哟”叫出声来。于胜丽告诉他,脚上每个穴位都通着身体上的器官,哪里出了毛病,一摸就知道。她说,你颈椎是不好,摸上去涩涩的,有颗粒。你睡眠是不是不好?嗯,还有肾,你肾也不好,男人肾很要紧的,回去叫你爱人买点猪腰子炖汤给你补补。
车间里禁止吸烟,可就是有人喜欢在里面抽烟,当着领导的面不抽,领导走了便开始吞云吐雾。好几个女同事被呛得受不了,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撺掇于胜丽去说。于胜丽很干脆,把那人的香烟夺下来,往地上一扔,再一踩。那人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发作,于胜丽指着他鼻子就说开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死于被动吸烟啊?你有没有公德心啊?车间里这么多易燃品,爆炸了你负责?她皱着眉头。这么大烟味,烟全被你吐出来了,你这是抽烟还是在熏蚊子?于胜丽把桌上的香烟往他怀里一塞,说:去,要抽外面去抽,这里不许抽。
不久于胜丽半年试用期满,一起进来的四五个人,只有她转正了。文件下来那天,于胜丽请车间里的同事到附近小饭店吃饭。点了蟹粉狮子头、宫爆鸡丁、糖醋鱼、三鲜锅巴。喝了两瓶白酒,十几瓶啤酒。
席间,于胜丽告诉大家,以前她打工的那家发廊,有个发型师手艺不错。
于胜丽带他们去了一次。因为是她介绍的,价钱还打了八折。发型师讲话带广东口音,二十五六岁,瘦高个,眼睛深陷下去,嘴唇有些突出,是标准的南方人长相。回去后,于胜丽问,感觉怎么样,大家都说挺好的。
于胜丽说:他如果不好,我怎么会介绍给你们呢。这么棒的手艺,简直便宜到家了,你们说是吧?以后理发就找他好了。他叫江明涛,工号是八号。
刘文贵当了七年总经理秘书,从来没有喝醉过。那天不知怎么搞的,那么多人敬他酒,一口一个“刘副总”,叫得他晕乎乎的,酒也越喝越多。第二天每个人看到他都说,刘副总,唱得真棒。他脸上笑着,心里有些后悔。
刘文贵到车间检查工作,一眼看到旁边干活的于胜丽。她扎个马尾,瘦瘦小小的个子,工作服穿在身上空空落落。她朝他鞠个躬,清脆地叫了声:刘副总!刘文贵点点头。他坐下来,觉得屁股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一看,原来凳子上有个印章。他浅灰色的裤子上顿时多了一块蓝蓝的印记。于胜丽咯咯笑起来,说,刘副总你屁股上盖了个图章。她让他把裤子脱下来洗。刘文贵说不用了。于胜丽说,脱下来吧,时间久了就洗不掉了。她找来一条不知是谁的工作裤,刘文贵换上了,尺寸有点小,屁股那块包得紧紧的。于胜丽说,刘副总你身材好,工作裤穿得像牛仔裤。周围人听了都笑。一会儿,于胜丽把裤子拿过来,那块污渍已经洗掉了。刘文贵说,谢谢你。于胜丽说,别客气。
车间主任把刘文贵送出去,说,小姑娘人蛮好,就是讲话有点十三点。刘文贵笑笑。
顾菁想看话剧《长恨歌》,老早就催刘文贵去买票。刘文贵答应了,可直到前一天才想起来,打电话过去订票,人家回答票已售罄。刘文贵看到顾菁拉长的脸,说,明天过去买黄牛票吧。
第二天周末,两人到戏院门口,好几个黄牛围上来。两张一百五十元的票子,黄牛开价四百元。刘文贵说最多二百五十元。顾菁把刘文贵拖到一边,说你还人家三百也就差不多了,比原价还便宜,人家怎么肯呢?刘文贵说,你不知道,再过一会儿,二百元他们也卖。顾菁听了,盯着他问,你是不是故意不事先买票,好到这里来买便宜票?刘文贵说,怎么会呢。顾菁说,我看你就是,你这人我会不知道,天生的小家子气、小农思想,一辈子都改不了……
刘文贵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他对顾菁说,这里冷,你到旁边商场逛会儿吧,我再去看看。顾菁哼了一声,离开了。
这时,刘文贵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大贱卖来大贱卖,割肉价,走过路过别错过喔!刘文贵循着声音看去,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女孩,手里拿着票,在跟一对情侣谈价钱。大概谈不拢,那对情侣扭头走了。女孩冲那男的背影大声道:这么便宜都嫌贵,你看什么话剧,花几块钱买两张门票到公园里坐坐算了!女孩说完还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刘文贵觉得她有些面熟,一下子反应过来——于胜丽。他连忙转身,谁知于胜丽已看见他了,叫道:刘副总!
刘文贵只好回头。于胜丽走过来,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她说,刘副总你也来看话剧啊。刘文贵说,是。于胜丽问,一个人?刘文贵忙说,不是,还有我太太,她在商场里。于胜丽噢了一声,指指手里的票,笑笑说,赚点外快。说完又加了一句:刘副总你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刘文贵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偏偏目光扫过了她手里那两张票。于胜丽见了,问,怎么,没买到票?刘文贵只好说,是啊。于胜丽把票往他手里一塞,说,那就拿去吧。刘文贵忙不迭地还给她。不行不行,他说,我怎么能要你的票呢。于胜丽说,大冷天,何必在外面吹风呢,拿了票快进去吧。她拽住他,将票放进他口袋里。刘文贵要拿出来,于胜丽按住他的手,说,刘副总,你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刘文贵觉得在大街上这么推推搡搡实在太难看,便掏出皮夹子,说,我付钱我付钱。——他无论如何不能白拿她的票。
他以为她会推辞,谁知于胜丽甩甩头发,报了个数字:三百。
刘文贵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十分钟就开场了,别的黄牛这时最多卖二百。刘文贵掏出三张一百元给她。他朝她看了一眼,她正认认真真地把那几张钞票在路灯下照。 .刘文贵打电话给顾菁,告诉她票子买到了,让她马上过来。顾菁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慵懒:看什么看呀,我都到家了。刘文贵急道:你怎么回家了呢,你不是要看话剧嘛。顾菁说:你晓不晓得,我脚都冻麻了。刘文贵忍着气,说,好,对不起,是我不好,马上就开场了,你快点叫辆车过来。顾菁说,我都放水洗澡了。刘文贵恳求道,看完回家再洗吧。顾菁说,抱歉,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刘文贵把票子还给于胜丽,说,这票我不要了。于胜丽有些沮丧,把三百元还给他。刘文贵想了想,又给她一百五十元。他说,我还是买一张吧。
刘文贵在剧场里找到座位坐下。旁边那个座位一直空着。直到开场前一分钟,于胜丽变戏法似的出现了,坐下。刘文贵诧异地看她。她一笑,酒窝有些俏皮。
她说,卖不掉了,只有自己看。总比浪费强,对吧。
于胜丽是第一次看话剧。她和刘文贵坐在第二排,离舞台很近,能看到演员脸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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