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月亮里没有人

作者:滕肖澜

字体: 【

好久没逛南京路,都变样了。于胜丽说,这里东西都很贵的,衣服动不动就要好几千,上万也有。于国庆说,啧啧,一件衣服抵我大半年工资了。
  走进梅龙镇广场,于胜丽说有点饿。于国庆说,那挑个地方吃饭。于胜丽说,到吴江路去吃小杨生煎吧。于国庆说,不吃生煎,老爸请你吃好的。他瞥见旁边的“大渔”日本料理,说,我们就吃这个。于胜丽看了招牌,说,一百五十块钱一个人,两个人要三百块呢。于国庆说,三百就三百,难得也要开开洋荤见识一下。
  于国庆走进去,问服务员:这里的东西是不是随便点,不用另外付钱?服务员说,是,都包括在一百五十元钱内了。于国庆点点头,对于胜丽说,放开肚皮吃,拼了老命也要把一百五十元吃回来。
  父女俩都是第一次吃刺身,服务员把一份刺身拼盆端上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吃。服务员指指盆里那团青青绿绿的东西,说,喏,把这个放进酱油葫着吃,当心别放太多了。于国庆依言把它放进酱油,再拿生鱼片蘸了,咬了一口,只觉得有一团火从喉咙口直冲头顶,忙不迭地吐掉,叫起来:这东西怎么能吃!服务员在旁边见了,道:说了少蘸一点,你们就是不信。
  这时,于胜丽看见刘文贵走进餐厅,旁边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她说,咦,这么巧,刘文贵也来了。
  于国庆一壶清酒下肚,有几分醉意,听了便道,在哪里,我们去打个招呼。于胜丽说,你跟人家又不熟。于国庆说,不熟归不熟,没有他大笔一挥,你老爸也拿不到那笔钱。招呼总要打的。
  于国庆拿了酒杯,走到刘文贵那张桌子,说,刘总,你好啊。
  刘文贵抬起头。于胜丽也过来,叫了声“刘总”。刘文贵说,噢,是于师傅。父女俩出来逛街?于国庆说,是啊,一把老骨头了,再不逛逛就逛不动了。
  于国庆问,这是您爱人吧?刘文贵说,是啊。于国庆对顾菁说,你好你好。顾菁嘴角微微一扬,算是打了招呼。
  于国庆举起酒杯,道,刘总,既然遇见了,我说什么也要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说罢一饮而尽。
  于国庆倒满酒,又道,刘总,我再敬您一杯,您还是随意。祝您事业发达,前途远大。于国庆一仰脖子干了,道,我是个老粗,不会说话,您别见怪。刘总,我离开厂的时候,您还是秘书吧,您看才一年多工夫,您就升到总经理了。这就叫好心有好报。老天保佑好心人。
  刘文贵说,谢谢。
  于国庆说,以后还要请您多照顾于胜丽。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刘文贵说,小于人不错,工作也挺勤快,就是文化水平稍微欠缺了一些,有空可以多进修,年轻人嘛,总归要学点东西。于国庆连声说,是是是。对于胜丽说,听见了吗,以后没事别东逛西逛,学学外语也好啊,学学电脑也好啊。听见没有?于胜丽说,听见了。
  于国庆赔笑道,刘总你们慢吃,我们过去了。刘文贵说,好。
  于国庆回到座位,又让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点了扇贝、鳕鱼、烤鳗、螃蟹。于胜丽问,老爸你肚子不撑吗?于国庆说,撑死也要吃,一百五十块钱呢。
  于国庆喝醉了。买完单,于胜丽扶他起来。于国庆说要和刘总打声招呼。于胜丽说,人家早走了。于国庆说,这么快就走了?
  于胜丽扶于国庆到楼下。于国庆嘻嘻笑着,手在半空中乱挥,一张脸成了猪肝色。于胜丽到路口拦出租,可这个时段很难拦到车。于国庆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没有?于胜丽说,早着呢,半夜都到不了家。于国庆说,我想吐……话音刚落,嘴一张,便吐了出来。旁边的行人纷纷皱眉避开。于胜丽听见有个女人叫道:呀,乡下人老腻心的。于胜丽朝她瞪了一眼,说,侬才是乡下人!
  这时,一辆车在面前停下,揿了好几下喇叭。于胜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车窗摇下,刘文贵从里面探出头,说,上车。
  于胜丽愣了一下,扶于国庆上了车。她道,谢谢你啊,刘总。她见顾菁不在车上,问,刘总你爱人没和你一起啊?刘文贵说,嗯,她有事先走了。
  到家后,刘文贵帮于胜丽把于国庆扶进门,放在床上。刘文贵说,绞把热毛巾帮他擦擦脸,窗子关上,别让他吹风了,喝醉酒的人一吹风就会吐。于胜丽说,好的。刘文贵说,那我先走了。于胜丽说,谢谢刘总。
  走道里的灯坏了,刘文贵下楼时没提防,打个踉跄差点摔一跤。于胜丽说,刘总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冲进屋,飞快地拿来一支手电筒。于胜丽说,刘总我送你到楼下。刘文贵说,你照顾你爸爸吧。于胜丽说,没事的,让他先躺会儿。
  刘文贵走在前面,于胜丽把手电筒举得高高的,一个小小的光圈,照亮他面前的搂梯。刘文贵说,你自己小心。于胜丽笑道,都走了二十多年了,闭着眼睛也摔不下去。她问他,音乐剧好看吗?刘文贵叹了口气,说,别提了,车半路抛锚,没看成,票子浪费了。于胜丽笑道,放心,不会浪费的。刘文贵问,怎么?于胜丽眼珠一转,说,今天我不说,下次再告诉你。
  到了楼下,于胜丽说,刘总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刘文贵说,不用了,我认识路。于胜丽说,哦,那你自己当心点。
  刘文贵点点头,转身要走,于胜丽又道,刘总。刘文贵问,怎么?于胜丽说,前面有个窨井,上面的盖子被人偷掉了,你走过的时候要小心。喏,就是那里。于胜丽用手一指。刘文贵说,我知道了。于胜丽说,刘总再见。刘文贵说,再见。
  刘文贵朝前走了一段,到窨井那里,见盖子已经装好了。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见于胜丽还站在那里,路灯下,她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做着手势,告诉他就是这里。刘文贵朝她挥了挥手。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袭上心头。刘文贵想起那次和于胜丽同唱“智斗”的情景。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一直都记不大清,此刻却不知怎的,一下子想了起来。他想到于胜丽的眼睛,黑得像榛子,眼波流转,水汪汪的能看见人的影子。她翘兰花指的样子有些妩媚,手指朝向这里,眼神就瞟到那里,又轻又柔,像是能飘起来。
  刚才,在恒隆广场,顾菁看中一条裙子,款式颜色都很普通,却要卖三千多块,刘文贵随口说了句“好像贵了点”,她冷冷抛下一句“那你去襄阳路给我买好了”,转身便走出去,拦下一辆出租。他没能截住她。这个女人,被她爹妈宠坏了。在他老家,女人敢这样对男人放肆,老早就吃耳光了。他敢请她吃耳光吗?——她不打他耳光就算好的了。
  刘文贵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3
  
  几天后,于胜丽和刘文贵去大剧院看音乐剧《剧院魅影》。于胜丽把过期的票子往检票员面前一扬,那人也不看仔细,手一挥,放行了。两人快步进去,找到座位坐下。刘文贵拍拍胸口,说,紧张,真紧张。于胜丽说,这里查票很松的,别说前几天,就是拿几个月前的票子过来,也笃定混进去。于胜丽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泡泡糖,问他,吃吗?刘文贵一愣,道,我这把年纪再吃这个,不大像样吧。于胜丽说,这有什么,我老爸都吃棒头糖呢,你几岁?刘文贵说,你猜?于胜丽朝他打量,

[1] [2] [3] [4] [5]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