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月亮里没有人

作者:滕肖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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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三十五有吗?刘文贵笑道,你没说实话。于胜丽说,我想猜三十二,又怕你以为我在拍领导马屁。三十二,差不多吧?刘文贵笑道,我不告诉你,你就当我三十二吧。
  于胜丽吹个泡泡,朝他笑笑。
  看完出来,刘文贵提议去吃点东西。于胜丽说,我吃过晚饭了。刘文贵说,我倒是有点饿了。于胜丽说,那我陪你吃好了。刘文贵问她,想吃什么?于胜丽道,我是陪吃,你做主。刘文贵朝四周张望,看到一家港式茶餐厅,说,这个好吗?于胜丽说,好。
  刘文贵点子虾饺、炒面,还有菠萝包。他说,你吃呀。于胜丽摇头,说,我吃泡泡糖就行了。刘文贵道,不是说好陪吃吗?于胜丽道,没错,我是在陪吃啊——陪着你,,看你吃,嘻嘻。刘文贵笑道,你不吃,我可吃不下去。
  于胜丽拿起个菠萝包,咬了一口。随即叭嗒一下,吹了个很大的泡泡。
  刘文贵看了看她,问,你几岁?于胜丽说,二十一。刘文贵说,真小啊。于胜丽说,不小了,我老爸说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女朋友都交了七八个了。刘文贵笑道,嗬,看不出于师傅这么厉害。于胜丽说,我才不信呢,你看他那个样子,又矮又胖,像香港的曾志伟。幸亏我长得像我妈,要是像他就糟了。刘文贵问,你交过几个男朋友?于胜丽说,一个也没有。刘文贵说,不会吧。于胜丽说,不骗你,老爸说我傻乎乎的,没人看得上我。刘文贵说,你老爸逗你玩呢,我觉得你挺好。于胜丽看看他,说,真的?刘文贵说,真的。
  于胜丽笑了笑。酒窝甜甜的。
  她忽道,别动。刘文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于胜丽已伸手在他嘴角拿下小半根面条。她的手触及他的皮肤,有点痒,还有点麻麻的感觉。刘文贵看到她的嘴唇,沾着菠萝包上的油,更显得红红润润。
  她把面条拿给他看,说,喏。——她的模样像个小孩。刘文贵从她手上接过面条,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温温润润,他的手指很热。
  刘文贵说,下次有什么歌剧话剧的票子,别忘了通知我。
  于胜丽一笑,说,知道了。
  星期一早上,于胜丽在公司门口遇到刘文贵。他坐在车里,经过于胜丽身边时,把车窗摇下来。于胜丽朝他看了一眼,笑笑。刘文贵也朝她笑了笑。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缕阳光落在刘文贵头上,他额前那绺头发顿时成了金黄色,眉毛和睫毛也成了金黄色,皮肤泛着金光,衬着他的五官,像个铜人。于胜丽觉得有些滑稽。她嚼着泡泡糖,快步朝厂里走去。
  刘文贵到香港出差,回来时给顾菁买了一瓶香水。他把香水放在梳妆台上。顾菁在剪指甲,瞟了一眼,说,谢谢。刘文贵说,老夫老妻了,说什么谢谢。
  顾菁说:刘文贵,我和你商量件事。刘文贵问:什么事?
  顾菁说:我怀孕了。我不想要,想打掉。
  刘文贵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结婚前,顾菁流过两次产,后来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医生说可能是当初流产刮宫落下的后遗症,给怀孕造成一定困难。结婚近十年了,顾菁的肚子一直没有音讯。刘文贵是家里的独子,父母急得不得了。刘文贵对这件事几乎已不抱希望了,想现在不是都流行丁克嘛,那就丁克吧。
  刘文贵不敢置信。他问:你,真的怀孕了?顾菁说,是啊,医生都看过了。刘文贵急道,那干吗打掉,生下来吧。顾菁看着他,问,你不管我死活了?刘文贵一愣。顾菁接着道,我今年几岁了?你以为我才二十七八啊,这把年纪生小孩,你是不是准备到时候放弃大人保小孩啊?
  刘文贵被她一顿抢白弄得莫明其妙。他道,你瞎说什么。顾菁道,我瞎说什么,我早看出你这人不是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爸妈背后嘀咕我多少回,嫌我生不出小孩,亏得现在是新社会,换成过去老早把我休掉了对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这种人,结婚就是为了要小孩,传宗接代嘛,对吧?
  刘文贵怔怔地听着,一股怨气从五脏六腑慢慢冒出来。
  他问她:你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打掉是吗?顾菁说,没错。刘文贵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就打掉吧。
  刘文贵接着道,你高兴打掉就打掉,别把我爸妈也拉上。反正这个家是你说了算,我说什么都没有用。顾菁嘴角一撇,说,看起来你好像挺有意见,有意见就说啊,要是不想对我说,那就打电话给我爸,我爸现在正好在家。
  顾菁“呼”的一下,把指甲缝里的碎屑吹掉。
  刘文贵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道:
  “给你个建议——以后你出门把你爸爸的名片贴在脑门上,保管你在东方明珠上撒尿都没人敢管你。”
  顾菁张大嘴巴,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文贵说完,拿起大衣出去了,临走时把门重重地一关。“砰!”
  刘文贵很少来酒吧。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爸妈借债供他上完大学。大学里,同学结伴到酒吧喝酒,他一次也没去过。一杯酒要十几块钱,他舍不得。顾菁比他低两届,他们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刘文贵听同学说,顾菁高考的那年,她的成绩刚好是这个专业的最低录取线,差不多比往年低了三十分,结果搞得这届该专业的学生特别多,大家都开玩笑说是托了顾菁的福。刘文贵原先对顾菁没有一丁点想法,他和她是两个世界,完全不搭界的。他没想到,顾菁会主动接近他。刘文贵清楚自己的优势,品学兼优,一表人才。那阵子他正和另一个女生谈恋爱,很快的,他和那个女生分手了。顾菁容貌平平,学习也不好。刘文贵当时的想法是,人生在世,总要为一些东西,舍弃另一些东西。这场恋爱目的明确,虽然受到些阻挠,但都一一克服了。
  刘文贵要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接着,一连喝了好几杯。渐渐地,脑袋有些重,身子变轻了。刘文贵指着酒保的鼻子说,这个,那个,各来一杯。
  走出酒吧,刘文贵坐上一辆出租车。靠在后座上。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想了半天,说,浦东,过江。
  很快地,刘文贵到了于胜丽家门口。上了楼,敲门。
  门打开,于胜丽看见他,一怔。
  我,我,我——刘文贵舌头有点大。他身体晃了几晃,似要跌倒。于胜丽伸手扶住他。刘文贵咧嘴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呃,不好意思。
  房间里传出于国庆的声音:谁啊?
  于胜丽说,是刘——敲错门的。于国庆说,那就快关门吧。于胜丽说,知道了。她轻声对刘文贵说,我老爸刚睡下。刘文贵说,那我们出去聊聊。
  于胜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到了楼下,刘文贵问:去哪里?于胜丽说,随便。她朝他看了一眼,他也在看她。她吐了吐舌头。刘文贵笑笑,说,顺着马路走会儿好吗?于胜丽说,好。刘文贵问,这么晚了没关系吧?于胜丽说,没关系。
  三月里,早晚温差大,白天很暖和,可以单穿一件羊毛衫,到了晚上就有点冷。于胜丽穿得少,走着走着,身子一缩。刘文贵问她,冷吗?于胜丽“嗯”了一声。刘文贵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于胜丽不要,说,你刚喝过酒,别着凉了。刘文贵说,没事。硬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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