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月亮里没有人
作者:滕肖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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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苏总表弟公司里做的,一套衣服两千元钱,一共做了六百多件。
于胜丽给于国庆按摩。十根手指在他肩上点点戳戳,每一下都点到穴位。于国庆舒服极了。于胜丽给于国庆带来一个保温瓶,里面是沸腾鱼片。于胜丽又从包里摸出两根老北京鸡肉卷,还有满满一塑料袋的珍宝珠。于胜丽问,老爸我喂你好不好?于国庆说好啊。于胜丽用筷子挑了一块鱼片,放进他嘴里。于国庆咂巴咂巴说,真好吃。于胜丽说,就是有点凉了。于国庆说,不凉不凉,刚刚好。
于胜丽问,这里的伙食怎么样?于国庆说,蛮好,不比在家差。于胜丽问,你跟别人相处得怎么样,他们对你凶吗?于国庆道,我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不来惹我。我隔壁床那个老吴,误杀罪进来的,年纪跟我差不多,我们没事就打关牌,关系好得不得了。于国庆说到这里,压低嗓门对于胜丽说,下次过来给我带两副牌,我们那副牌前几天被他们搜走了。于国庆说完,偷偷朝旁边警卫看了一眼,拿一只手挡着,对于胜丽吐了吐舌头。
于国庆说,我在这里挺好的,你放心吧。于胜丽点点头。你呢?于国庆问,你好不好?于胜丽说,我也挺好的。于国庆笑笑,说,不错啊,看来我们俩父女都挺好。于胜丽也笑了笑。
于胜丽没告诉老爸,一周前,她因为痛经到红房子医院检查。出来的时候,居然看见顾菁,她在门诊室里。于胜丽偷偷凑近了,听见医生对她说,这次如果再做掉,你就真的不可能怀孕了,你要想想清楚。——原来她又怀孕了。顾菁坐自动扶梯下楼,于胜丽就站在她身后。电梯缓缓下行。于胜丽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踢她一脚,刘文贵就断子绝孙了。电梯上没什么人,她可以装作头晕站不稳,把顾菁踢下去。于胜丽甚至还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起来,用手捂着嘴,做出咳嗽的样子。她想就算有摄像头,也绝对看不清她的脸。她想象顾菁从电梯上滚下去的场景——一路尖叫着,“砰”一下,跌到地板上,浑身抽搐,抽筋似的,黑红的血从她身下流出来,越流越多,她倒在血泊里,很快的便一动不动。于胜丽在旁边帮着喊救命,趁着混乱,一溜烟窜出去。
——于胜丽这样想着,很开心很过瘾。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顾菁的高跟皮鞋踩在医院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声。她走路时微仰着脸,胸挺得很高。她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头发由无数个小卷组成,前面的刘海往后梳,在头顶用一个金色的小发夹夹住。羊毛裙一直拖到脚踝,皮鞋跟又细又高,手上戴着一枚钻戒。于胜丽不懂钻石,但也看得出这颗钻石很大很亮,价钱应该不便宜。于胜丽想起刘文贵说过,会送她一个钻戒。于胜丽伸出手,想象这枚钻戒戴在自己手上的样子。她常年给人洗头按摩,手指长了厚厚一层老茧,还有隔年的冻疮没消掉。于胜丽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他妈的贱货!
刘文贵离开公司,到市政府办公厅当一个副处长。级别上是低了半级。上任前一天,老丈人把他叫过去,没多说什么,只说自己明年就要退休了。老丈人喜欢书法,他把刚临摹的《兰亭集序》给刘文贵看,问他感觉怎么样。刘文贵说,挺好的。老丈人劝刘文贵平常没事也可以练练宇,多看看古人的墨宝。“现在找不到这么好的字了,为什么?关键是心境啊。现代人就是没有古人看得远,没有古人心胸开阔,急功近利,太浮躁,当然就写不出好字了。”老丈人拍拍刘文贵的肩,“你很聪明,你要是笨蛋我就不说了。”
刘文贵连连点头称是。
“还有,”老丈人又道,“顾菁脾气不好,我说过她了。你呢,凡事也多让着她一点。夫妻嘛,一辈子的事,对吧。”
刘文贵上班第一天,于胜丽给他打了个手机。他一看号码,忙不迭地摁掉了。于胜丽连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摁掉。到最后,刘文贵干脆把手机关了。
下班时,于胜丽等在门口。他想从旁边溜走,于胜丽响亮地叫了一声:刘文贵!他看看左右,只得走过去。他问:有事吗?于胜丽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人家想你不行吗?刘文贵朝旁边看了看,说,我们边走边谈。于胜丽说,我想吃西餐,我还想看话剧。刘文贵说,我没空。于胜丽笑笑,说,是吗,那算了。说完要走。刘文贵一愣,叫住她,说,好吧。于胜丽拖着刘文贵来到市中心一家很出名的西餐店。她点了龙虾、西冷牛排、鹅肝、烟熏三文鱼,还有火焰冰淇淋。她边吃边说,味道真好。刘文贵说,你胃口不错。于胜丽说,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今天胃口大开。她朝他看看,问,心疼钱?刘文贵没说话。于胜丽叹了口气,说,也吃不了你几顿了。
于胜丽说完笑了笑,举起酒杯,对他道:干杯。
吃完饭,两人来到戏院,买了票进去坐下。今天演的是英国黑色幽默话剧,演员都是英国人,中文字幕打在两边。于胜丽把头靠在他肩上。刘文贵躲开了,于胜丽又靠上来。看到一半,刘文贵手机响了,短消息:他看了,说家里有事,要先走。于胜丽不答应,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刘文贵轻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于胜丽说,不干什么,就想让你多陪陪我。刘文贵说,顾菁找我。于胜丽说,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求求你。我很喜欢你,你不是也说很喜欢我的吗?
刘文贵把于胜丽送到家。于胜丽给他倒了杯可乐。他道,我回去了。于胜丽说,别回去行吗,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很寂寞。刘文贵说,别这样。于胜丽说,再陪我半小时也行啊。刘文贵摇了摇头,说: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再纠缠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于胜丽看看他,说,你可真狠心。刘文贵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还有你爸爸。可我也没办法啊,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于胜丽看着他。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她道,我爸爸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刘文贵一愣。于胜丽哽咽道,我对不起我爸爸,我让他最后这段日子都要待在监狱里。我实在是对不起他,我恨死我自己了。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刘文贵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于胜丽一把抱住他,伏在他怀里。
“求求你,再陪我一会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你了。我喜欢你,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看看你,抱抱你,想和你说说话。过了今天,我大概再也看不到你了!”于胜丽哭道。
刘文贵想推开她,但不知怎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于胜丽把他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她的喉咙都哭哑了。她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她头发蹭得他脸上痒痒的。她紧贴着他,渐渐的,刘文贵胸口有些发热,嗓子发干,浑身暖洋洋的,像被什么撩拨着,想用手去搔,又够不着,这感觉怪怪的,却又很是惬意。
他不由自主地,将她抱紧了。 刘文贵临走时,给了于胜丽五千块钱。他说,再见。于胜丽说,再见。
于胜丽送他到楼下。他朝她挥了挥手,走了。于胜丽看着他的背影。
窨井盖又被人偷走了,这附近治安不好,常有人把窨井盖偷去卖,前两天,有个五岁的小孩掉进去,还好发现得早,及时捞了出来。于胜丽没有提醒刘文贵。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那里,路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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