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月亮里没有人

作者:滕肖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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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是真有钱的话,我妈也不会离开老爸,我也不会从小就没有妈了。她低下头,舀了一口汤。
  于胜丽提出,是否可以让她投资那家化工厂。刘文贵先是一愣,随即答应了。于胜丽眨着眼睛,问,如果赚了钱,你会给我分红吗?刘文贵说,当然,投了资你就是股东嘛。于胜丽搂住他,道,那我可不可以当个副经理什么的?刘文贵笑起来,说,哟,看不出你这个小东西也想当官啊。于胜丽撒娇道,好玩嘛,你到底肯不肯?
  刘文贵说,肯,有什么不肯。我把法人代表写你的名字。于胜丽问,什么是法人代表?刘文贵说,就是公司的所有人,你是法人代表,我是总经理。这个厂就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名字就叫“胜文化工厂”。怎么样,宝贝?
  刘文贵伸出手,勾了一下于胜丽的下巴。他说,工厂一定会赚钱的,说不定将来你真的可以在黄浦江旁边给你老爸买一套房子。
  于胜丽甜甜地一笑。
  她一口一口地喝汤。鸡翅烤得很香。蘑菇汤煨得浓浓的。比萨也很好吃。这里环境不错,轻音乐弥漫在每个角落,人们吃饭时说话都细声细语。服务员面带笑容穿梭在餐桌之间。就连卫生间也很干净,香香的,镜子上一点水渍也没有。
  今晚的月亮很美。圆圆的挂在那里,像比萨饼一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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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胜丽把于国庆的床翻起来,在床板夹缝里找到存折。她又拿了自己的存折,还有于国庆的身份证,来到银行。柜台小姐让她输密码。她一愣。小姐提醒她,六位数。她输“123456”,电脑提示密码错误。她接着输“490328”,是老爸的生日,还是错误。小姐说,你想想清楚,最后一次了。于胜丽输了自己的生日——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姐说,正确。
  几星期后,刘文贵的化工厂正式注册。注册资金八十万,出资方是刘文贵和于胜丽,总经理是刘文贵,法人代表是于胜丽。
  于胜丽在肯德基买了两根“老北京鸡肉卷”,又在超市买了一打“珍宝珠”,拉于国庆到楼下小餐厅吃饭,她点了沸腾鱼片,拿漏勺把油沥干净,鱼片一块块夹到老爸碟里。她说,老爸,你多吃点。
  于国庆说,你也多吃点。
  于胜丽说,我吃不下。于国庆问,你为什么吃不下?于胜丽说,我做了坏事,所以吃不下。于国庆问,你又拿我的刮胡刀去刮腋毛了?于胜丽说,不是的。比这要严重得多。于国庆看她一眼。于胜丽说,老爸你先打我一记耳光再说。
  于国庆说,十三点。于胜丽说,老爸你打我一下吧。
  于胜丽说:我把你那十八万块钱拿出来了。
  于国庆筷子一松,鱼片掉在桌上。
  于胜丽说:加上我自己的两万块,一共是二十万。刘文贵在松江开了个厂,我把钱投进去。法人代表写我的名字。老爸你相信我,刘文贵这个人做事很牢靠,他说会赚钱,就一定会赚钱。最多两年,我一定连本带利把钱还给你。
  于国庆看着她,问,你和他睡过觉了?
  于胜丽说,是。
  于国庆扬手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于胜丽被打得退后两步,捂住脸。于国庆骂道:贱货!于胜丽说,贱就贱昭,反正我这种人本来就不值钱。不这样,穷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个贱货。于国庆举手要再打。于胜丽段躲,笔直地站在那里。于国庆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把手放下。
  于国庆眉心蹙成一团像个面疙瘩。嘴紧抿着,眼皮微微地颤。于胜丽看到老爸头顶多了几根白头发。她说,老爸,你抽我耳光吧,再抽一下。
  于国庆夹了一块鱼片,拿筷子的手有些发抖。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辣油呛进喉咙,他咳嗽起来。于胜丽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于国庆咳个不停,脸涨得通红,到后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说:是我没用,穷光蛋一个,女儿只好去陪人家睡觉,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咳,咳,去陪人家睡觉!
  于国庆说完,朝自己胸口上狠狠地捶了一记。于胜丽叫道:老爸!于国庆接着要捶,被于胜丽抓住手。于胜丽道,老爸,是我不好,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自己。于国庆摇头,说,是我不好,咳,咳,是我没用。
  于胜丽给老爸倒了杯水。说,老爸你喝。于胜丽说,老爸你坐着,我给你按摩。她在他头上敲打起来。于国氏说,不用。于胜丽说,按摩一下就舒服了。于国庆说,那你绐我按摩这里,我这里不舒服。他指指心。于胜丽看着他,说,老爸——。于国庆叹了口气,把头发朝后捋,一遍一遍地捋,使劲地捋。他头顶秃了一大片。于胜丽说,老爸别捋了,再捋头发就全掉了。于国庆说,掉就掉吧,掉光拉倒。
  于国庆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各人有各人的命,生来注定的,改也改不了。唉,说了也白说,你就当我放屁吧。
  大约是温室效应的缘故,天气热得越来越早,羊毛衫还没脱下几天,外套就穿不住了。走在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清凉的女子,涂着亮晶晶的唇彩,眼皮上绿油油蓝盈盈,海水的颜色。粉底也是透明的,轻得似能浮起来。
  天气好,于胜丽不坐车,走回去。反正只有几站路,半小时就走到了,她抄近路,走到一条小道上。忽然,一个人直冲过来。于胜丽躲闪不及,被他撞个正着,胸口一阵生疼。不远处有人喊;抢钱啦!抢钱啦!那人打了几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一个女式皮包掉在旁边地上。于胜丽一愣,立刻明白了。伸手去抓他。那人回过头,于胜丽看到他的脸,一下子怔住了——是江明涛,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于胜丽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明涛捡起地上的皮包,飞快地跑了。
  于胜硕回到家,江朋涛就等在楼下。他嘴角有块很久的乌青,大概是刚才撞的。于胜丽停下来,看他。江明祷说,干吗这样看我,好像看妖怪一样。他问她,有空吗?聊几句。于胜丽问,聊什么?
  江明涛咽了口唾沫,说,嗯,你不会去公安局出卖我吧?于胜丽说,不会。江明涛问,真的?于胜丽说,不会就是不会。江明涛点点头,说,那我放心了。
  于胜丽正要上楼,忍不住又停下脚步。她问他:你很缺钱吗?江明涛笑笑,说,投错,你是不是想借我点儿?于胜丽瞥他一眼。江明涛说,别这样看我,穷人被逼急了就是这样。人穷志短,知道吗?于胜丽说,你穷得活不下去了吗,非要去抢钱不可?江明涛“哧”了一声,说,不这样,靠剃头那点钱,只能天天喝粥,想吃肉,就要走点捷径。于胜丽盯着他,说,你大概发神经了。江明涛说,没错,我是发神经了,从我来上海的那天起就发神经了。
  江明祷恶狠狠地说: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上海人就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上海房子那么贵,他们买一个厕所的钱,就够我在乡下盏一幢楼了。都说上海处处是黄金,狗屁!我省吃俭用一年挣的钱,还抵不上有些人—顿饭的开销。你说这个社会公平吗?我想不逋,我怎么就不能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呢,谁都是人生爹妈养的,我也不见得比他们笨比他们傻,怎么我就只能喝粥只能住在鸽子笼一样的房子里呢。我知道你怪我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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