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记者站的故事

作者:潘承凡

字体: 【

摆下的酒席,那边报社好像也没有大事等他回去处理,他为什么要逃逸似的离开碧泉山庄?他和高猛本是小兄弟,今天却像陌路人一样,电话不打给他,却打到我这儿来,难道存心在我面前撇清?
  张思绵接完电话后复杂的神情,李天达看得很明白。李天达脸上浮起一丝讥笑,你去狐疑吧,料你也猜不透。
  
  2
  
  外人以为副总编李天达和江州记者站长高猛还是小兄弟,那是大错特错的。他们不知道,这份交情早就走样变味了。
  李天达原来在理论部当主任。因为是两个部门,高猛不会来拍他,他也不去评头论足。他知道他挺能干的,在江州城呼风唤雨,没有摆不平的事。高猛在江州市人称二书记,不仅跟书记市长称兄道弟,还经常列席常委扩大会。列席常委会是种形式,可他偏偏口无遮拦地在会上议论干部好坏。高猛的做派传到外面去,干部们怕他在常委扩大会上讲自己的坏话,反而更加巴结他。
  报社好多记者,有事没事地往江州跑。但高猛为人太咋呼,太张扬,心机深沉的李天达很不喜欢。十年前,高猛刚调进报社,到总编室值班实习,带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明明身边有公费的座机,他却喜欢用大哥大打电话,嗓门奇大,一副恣肆自得的样子。有不喜欢高猛做派的人,把这件事到处传播,并总结说整个一个乡镇企业家。其实他也就是个企业家,原来在江州市的一家小报做广告业务员。不仅练出了钢嘴铁牙,而且把黑道白道都混熟了。两种行径都有助于他拉广告,他成了江州的广告大王。后来,他七混八混,混成了省报的江州记者站长。报社看中的,可能也是广告能力。写稿都是叫手下人写,然后把自己的名字署在前面。说到底,他顶多就是个企业家,根本不能算个正经的编辑记者。
  李天达提升为分管记者部的副总编后,高猛就托人约他吃饭。李天达不愿去,可那个朋友是公安厅副厅长,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副厅长像对付嫌犯一样贴身紧逼,几乎把他架到了酒店。
  有了这顿饭铺底,高猛就粘上了李天达,三天两头往他的办公室钻。记者站因为分处各地,当地总有些省城没有的土特产,到报社开会送稿,站长们都会带上当地的土特产送人。报社的中高层干部,敬烟时经常会很尴尬,因为他们掏出的烟是同一个牌子。上班打照面时常会尴尬地发现,两人穿的T恤是同一个款式。高猛从不带土特产,随手呈上的尽是些新鲜时髦的玩艺。比如最早的商务通,后来的手机,从最早的小型手机摩托罗拉8088,到最新的彩屏手机和摄像手机。稍熟点,就开始送各种有价的证卡,比如电话卡、餐饮卡和消费卡。
  做这些事,高猛都是不由分说的。比如送第一部手机,他拿起李天达的旧手机,直截了当地说,这手机太旧了,换一个。然后就掏出他带来的新手机,开始拆包装,换SIM卡,换完了塞到李天达的耳边,试试,质量怎么样?整个过程,李天达像个看客,看高猛在给他换手机。当今世界别的方面进步都不快,唯独技术进步飞快,可以把玩的小东西层出不穷。李天达几乎成了新产品试用者,只要有新的电子产品上市,高猛都会送来。李天达不是贪小的人,这些小东西不足以拉近他和高猛的关系。他和高猛的关系比过去热络,但没有实质的进步。说话依然客客气气的,高猛叫李天达,一口一个李总。李天达叫高猛,一口一个高站长。两个人的关系,高猛是主动的,李天达是被动的。高猛不断地带新产品过来,不由分说塞给李天达。但高猛光是主动地送东西,从来不要求李天达为他做什么事。记者站有三件事,写稿、发行、拉广告,高猛没有一样来麻烦过李天达。可是李天达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高猛的投资最终要收回。
  大约半年以后,高猛从扛州专程来报社,一头扎进李天达的办公室。他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东西,你看看,这是件大好事,于报社于江州记者站发展于江州记者站员工都有利,三赢呢。
  天下真有对谁都有利的好事?李天达疑惑地拿起打印稿。高猛想在江州盖个楼,一部分给记者站办公用,一部分做职工宿舍,一部分出租,以房养房。他用的名义是筹建省报江州新闻培训中心,江州市的工作他都做好了,但要报社去个函,土地局就能划拨土地。有了土地,他就去招商。钱全部由投资商出,记者站土地折算成资金,房子盖好后按出资多少分配。
  一个典型的空手套白狼的方案。这事能不能办,李天达心里没底,因为报社没有先例。
  可能要上编委会讨论,李天达对高猛说。
  上编委会讨论怕什么?这么好的事谁能不同意?不要报社出一分钱一块地,报社全部投入只是出一个公文,楼盖起来报社增加一块优良资产。
  话是这么说,可这不完全是投入产出的问题,要看符合不符合政策规定。李天达有些犹豫。
  我研究过了,没有任何政策反对这么做。政策不反对的事,就是可以做的,这是江州做事的规则。高猛狡黠地说。
  李天达没法反对。
  作为资深报人,他知道这个规则在经济发达地区十分通行,江南的干部都是按这个规则推动经济发展的。江北没这个意识,政策不允许的,坚决不做,领导没说可以做的,也坚决不做。搞市场经济,等上级同意再干,时机早就消失了。等政策出台再干,别人早就发财了,哪还轮得到你。江北的落后,有地理和历史原因,也有观念原因。
  编委会上,果然有两派截然不同的意见。毛总编就不同意,公文的名义是盖新闻培训中心,实际上却另有他用,堂堂省报怎能挂羊头卖狗肉?也有附和的。赞成盖楼的人也不少,打个擦边球,为报社争取——笔资产,何乐不为?李天达成了赞成派的领袖,很冲动地为江州记者站盖楼辩护。在过去.跟自己根本利益没多大关系的事,李天达总是左顾右盼,上下兼顾,尽量不得罪任何一方。现在他的言辞却很激烈,全是照搬高猛的。那天在办公室里,李天达没对高猛有任何承诺,对高猛的那套说辞也是不置可否,町在社委会上,他却成了高猛的皮影,他的言行全是高猛的投射。对于高猛,他一直保持着距离,高猛送他的那些新奇精致的小玩艺.他从没有为之心动,高猛那不由分说的亲热劲头,他并没有给予对称的回应。可高猛还是用他的方式,于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左右了他。他的屁股,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高猛的一边。
  王社长没说话,一直不动声色地听别人说。直到社委会所有成员都变成赞成者和反对者,争论由不清晰变成清晰,他才居高临下地总结发话。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官场制胜的法宝。别人的充分争论,帮他理清了思路,同时也看清了每一个人的真实想法,他可以从容决定,将他手里最重要的一票,投向哪一边。李天达深知王社长秉性,他想弄成的事,他会在编委会上竭尽全力阐述自己的想法,尽可能多地争取社委会成员,从而影响王社长最后总结。今天编委会上,赞成他的意见显然占了上风。七个编委成员,附和毛总编的只有一个,有三个附和他的,局面是四对二,看来王社长手里最重要的一

[1]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