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记者站的故事
作者:潘承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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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对视。很快,警笛声由远而近,高猛脸上的冷峻换成了狞笑,等会儿看你尿不尿裤子?警察进了屋,张副站长脸色倏地变了,当警察掏出手铐时,张副站长顿时熊了,凶悍的眼神早就散了,人也开始筛糠。
此刻,江北站长陈大民也在忙活。他正开着车,和居家湾镇党委书记镇长送那两家人去火车站。昨天晚上,他连夜和镇党委书记、镇长一块去信中提到的那两户农民家做工作。做了多少工作,抽了多少烟,这两户人才同意全家出动,去广州打工的儿子那儿住半年。加油站爆炸时,他们两家的孩子从外地打工回来,正坐在客车上。当时客车正在加油,车上乘客往下扔了个烟头,轰的一声就爆炸了,他们俩当时就炸死了。四邻都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车上,所以镇里当时就选中他们两个瞒报了。怕有关部门追查,火化也是送到外县的火葬场烧的。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这两家人不开口,谁也查不出来。你来我往说了半天,一点点加码,最后双方谈妥,镇里给每家补贴旅游费两万元,家里的地由镇里干部帮着种,鸡呀猪的,由镇妇联帮着喂。对匿名信,居家湾镇政府比江北记者站还急,事情真相大白,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政治生命就要完蛋,而且很有可能要坐牢,办他两个渎职罪,一点都不冤。
省纪委要查的三人里头,就省城站长老魏头蒙在鼓里,津津有味地在家里看着电视剧《汉武大帝》,浑然不知危险正向他逼近。报社没人通知他,他傻乎乎地没做任何准备。这不能怪副总编李天达和记者部主任张思绵无情,这是官场定律使然,越是不熟越不敢通知他,万一他不领情,把你供出去,你自己反而完蛋。这也是一个清高的人、一个自我封闭的人,为自己的秉性付出的必然代价。
11
第二天一上班,王社长就气乎乎地打电话给张思绵,要他立刻到他那儿去一趟。张思绵明白,谈话内容肯定跟李天达的死有关。
王社长的瓦刀脸拉得更长了,几乎成了一把西瓜刀。双目无光,眼袋发黑,说明他昨夜肯定不消停,说不定连夜要向省委汇报李天达的死亡情况。可是要弄清情况,谈何容易。蔡文文当时也送到医院抢救去了,她的神志已然不清。即使神志清晰,她也不会痛痛快快地说,我和李天达是情人,刚做完爱,有人敲门,李天达躲到窗外,不小心掉下去了。这些情况,都得警察一点点地费神拼凑。
张思绵上班后才知道李天达死了。
在张思绵的要求下,记者部的胖干事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取报分报,记者们一上班就能看到当天的报纸。早上上班,张思绵正用钥匙开门,胖干事就从她的屋子里,用冲锋的速度跑过来,几乎像一只球滚了过来,双手拽住他的胳膊,好让头仰得更高,以便肥厚的嘴唇凑近张思绵的耳朵。
张主任,李天达昨晚死了。故意压低的声音,肥硕的嘴唇中吐出的混浊气息,暖昧得让张思绵难以忍受。
嗯?没有好心情的张思绵,压根没反应过来,李天达发生了什么事。
死了,从楼上摔下来的,是在情人家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
胖干事像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用两只手不停地抹自己的胸口,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把她掌握的情况汇报给自己的部门主任。
刚才我去收发室取报,收发室的人都在传,李天达有个秘密情人,昨晚他去那儿过夜了。不知道受到什么惊吓,他爬到窗外,失手掉下来,脑浆都摔出来了。
张思绵弄明白了。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伤痛,而是窃喜。他难得地拍拍胖干事的肩膀,谢谢你,谢谢你。好像是胖干事帮他谋杀了李天达,除掉了一个强大的政敌。
胖干事有点受宠若惊,大脸盘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胖干事的笑容上,张思绵开始反省自己,这样可能不太厚道吧,别人死了,我们还在一旁窃笑。
胖干事带着满意的心情走了。他还是忍不住,不管是厚道还是不厚道,顺着李天达死亡的思路往下琢磨。李天达一死,压在他头上的石头可就彻底搬走了,而且他还有了进一步发展的空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分管记者部的副总编缺了,他这个记者部主任往上努一努,提升为副总编,也是有很大可能的。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全力以赴地为副总编的位置努力运作。
王社长开门见山地说,李天达昨晚死了,你大概已经听说了。报社和社会上,很快就会谣言四起,你们不要受它干扰。记者站长轮岗工作你就先抓起来,所有的事你就直接向我汇报。
他心头喜滋滋地一颤,这可是绝好的兆头,说明王社长把他当做副总编的候补人选了。
还有个事,你恐怕不知道,省纪委调查组的三个对象,有两个落空了。江州市记者站张副站长被公安局连夜抓起来了,江北市加油站爆炸牵扯到的两家人连夜走了。哪有这么巧的?肯定有人走露了消息。
张思绵很惊讶,这份惊讶不是装的,因为他相信了陈大民,认定匿名信上的举报是空穴来风,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他的惊讶很真实,反倒成全了他,让王社长相信他是无辜的,为此他有些飘飘然,甚至有些得意忘形,顺手就把脏水往死去的李天达身上泼。
高猛和李天达是小兄弟,记者部人人皆知,我们平时都让他三分。
那江北站呢?陈大民跟谁好?人死了,啥都别说了。王社长阴沉着脸,说话的口气硬邦邦的。
张思绵本像个打足气的皮球,被王社长阴阴地一戮,噗地一下泄了气,顷刻间又从得意忘形回归成谨小慎微的老样子。
从王社长那儿出来,张思绵在走廊里碰到了报社后勤处长,两人是老乡,平时老爱开玩笑。后勤处长说,丢了魂啦,低头找哪。
没有的事。你干什么呢?
后勤处长走近他,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李天达关心王社长的前列腺增生,让我把王社长的办公室切掉一块,改造成个卫生间。你说人这个命怪不怪,马屁拍上了,命却没了。人再狠,哪狠得过命哟?
工程队找好了吗?
没呢,不正为这个发愁呢吗?想少花点钱,可没人愿干。多花钱吧,传出去对王社长不利,用巨款装修豪华厕所,这样的小道消息足以把我们敬爱的王社长的政治前途毁了。这年头老板们只认钱,连报社都不认了。放着过去,不花钱都给你做,人人争着拍报社的马屁。
过去不都是公家的钱吗?报社是公家的,建筑公司是公家的,公家给公家钱,就像把钱从左口袋往右口袋装,装不装都是一个样。这样吧,我找人给你做吧,工钱你看着给。
那太好了。李天达反正也死了,王社长的马屁你就接着拍吧。
张思绵没搭腔,狠狠擂了后勤处长一拳。
12
对江州和江北市记者站发生的事,省纪委怒不可遏。据说省纪委书记把桌子拍得山响,桌上的东西震得老高。关到牢里就没法查你了?照样查。
省纪委书记出面去省公安厅斡旋,派人到拘留所里调查张副站长。张副站长看到省纪委到牢里来调查,激动得两行热泪扑扑地掉。他把自己知道的和听别人说的,一五一十全部往外倒。高猛在江州有个名为江州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