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记者站的故事
作者:潘承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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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最终落实的面并不大,说明问题并没那么严重,省报的记者站整体还是好的。他很愉快地宣布,轮岗工作可以重新开始了。但要吸取教训,面不要搞得太宽,有些条例该调整的就调整。总而言之要和谐地进行轮岗,不能搞得满城风雨,匿名信遍地开花。如果真和上头政策相冲突,他去宣传部要政策。
张思绵的脑子一直在开小差,王社长的话他没怎么往脑子里去。他为老魏头难受,这么一把年纪了,弄不好要到牢里呆几年。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老魏头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收受十万元钱?难道真的像人们常说的,钱每个人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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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叶这几天里,张思绵几乎是足不出户,天天躲在办公室,修改轮岗条例。按照条例给每个人打分,然后再根据得分多少排队。一堆堆的数字,不同的百分比,把张思绵弄得头晕眼花的。但也没有办法可想,只得咬牙坚持着,因为这种事不能请别人帮忙的。值得欣慰的是,他的工作成果得到了领导认可,轮岗领导小组开会一遍就通过了轮岗条例。
这还只能算是草案,还要开报社部主任会议征求意见。但基本上就是它了,别的部主任不熟悉记者部的情况,不会对这个方案有多少说法。
这个方案可以说张思绵大获全胜!李天达失手送掉了自己的命,轮岗领导小组里头再也没有人像他那样,紧紧盯着张思绵的一举一动,基本上是张思绵弄什么就是什么。张思绵如愿以偿地把江北站长陈大民弄到省城站当站长,老魏头不管省纪委处理结果咋样,再也不可能在省城记者站位置上呆下去了。会议通过这个草案时他如释重负,陈大民那三十万元钱的情分,他终于还清了,从此去掉了心头的一个结。高猛暂时不动,理由是他盖的那个楼和报社的产权关系还没分割到位,需要他留在当地继续操作。整个记者站的调动面接近百分之五十。
征求意见过程很快结束,果然没有多少意见,草案没有大的改动。但王社长不让马上公布,对老魏头的处理意见还没有拿出来,等最终处理意见出台后再公布这个方案,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是有预谋的,就等着把人送进牢房。其次是宣传部还没发话,到底同意不同意只动百分之五十的面。
就在这天下午,张思绵得知自己被擢升为副总编。上午省委宣传部刚开会确定,下午省委组织部就来走民主程序,征求群众意见,贴出公示布告,整个工作一环扣着一环,非常紧凑。
几天后任命下来了,任命张思绵同志为省报副总编,兼记者部主任。张思绵乐开了怀,升官是梦寐以求的人生乐事,兼着记者部主任更是锦上添花。有这个部主任的位置,就可以保证还是他来具体操作轮岗工作,陈大民调到省城记者站就有了可靠保障。
省城以外,高猛第一个打电话来祝贺,当然也可以算是邀功。他在电话里,把他如何和省长谈话又渲染了一遍。张思绵很真诚地感谢他,没有他的帮忙,这个副总编的位置他很难坐上。
张思绵根本不知道,那夜高猛根本没去省长那儿,后来也没有去找过省长。他只是赌了一把,这事儿成与不成,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弄成了便好,弄不成就推说别的原因。这种赌法,他屡试不爽,从来没有穿过帮。
高猛说,你赶紧来一趟江州站。通过这些天大动荡的考验,证明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你升副总编了,更要几个死党在底下帮衬。
张思绵答应,择日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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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记者站站长老魏头转送司法部门了,省纪委没来人,就在电话里通知了省报。
开完关于老魏头处理意见的通气会,张思绵回到办公室还没多大一会儿,省城站副站长大杜就找上门来。站在张思绵的办公桌前,像座铁塔似的戳着。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他的要求,老魏头抓起来了,这个站长该我当了。
大杜在报社可是号人物,篮球运动员出身,极高极壮,怎么着也有二百多斤重。走路横行,提着膀子,好像随时要拔出拳头和谁打上一架似的。脑袋光光的,只在头顶心留着一小块平平的头发,既像打手,又像个刚入江湖的艺人。
大杜可是报社头号刺头,他的父亲原是省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在记者里头算是很有背景的,所以谁也不吝,在报社可没少闹过事。年轻时,为分房子,到房产科要房,去了也不说话,把刀往科长桌上一插,吓得房产科长心脏病发作。工作中碰到不开心的事,先是破口大骂,然后就到处写信告状,还是真名实姓的。原来在报社总编室编新闻版,版面上发生什么事,他知道得特清楚,而且第二天省里有关部门就知道了。
社领导琢磨了很长时间,如何安排这个刺头,最后决定把他弄到省城记者站。站长老魏头子和实诚,不会跟他闹。碰到这么个没脾气的好人,他也没啥好闹的。这招还挺奏效,到了省城记者站以后,大杜消停多了,不知道是平和的老魏头感化了他,还是边缘化的记者站抑制了他的邪性。
他提着膀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思绵。高猛流氓,我比他更流氓。你们怕他,不敢动他,让他留在原地,我比他更流氓,你们怕不怕?你们不提我当站长,我敢到中纪委告你们去。
张思绵当时真的傻了一样,嗫嚅着话都不会说了。他万万没想到,记者部的事这般没完没了。那边的事刚完,这边又有事儿冒出来了。张思绵千算万算,绝没有算到大杜会出头闹事。他若真的去告,不管真的假的,上级部门又得来查,刚刚通过的方案又要停下来,不知最终保得住不。张思绵不禁有些愤愤然,陈大民的债咋这么难还?
管不了那许多了,张思绵想,自己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财也发了,官也升了,当上高级干部了,见好就收吧。赶紧要求报社替补记者部主任,他好脱身而去,专心地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副总编,不再具体地鼓捣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江北站长陈大民能不能调到省城记者站,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诚恳地给大杜说,对不起,他要去王社长办公室开会,他的情况他知道了,再开会时他会把他的意见提交会议讨论的。出了门,他真的去了王社长办公室,但是并没有会议。他要赶快告诉王社长,赶紧增补记者部主任,越快越好。
稀里糊涂中,他走到了王社长原先的办公室,装修已经结束,几个工人正在擦拭。都是他们家雇的工人,他有些脸熟。他索性进去看了看,真他妈的豪华,金碧辉煌,而且都是真材实料,大理石都带不规则的斑孔,像虫蛀过的一样,是大理石中的极品。家里人开了这么多年装潢公司,他也成了内行。他埋怨小舅子,太死性了,弄些差不多的材料哄哄王社长就行了,干吗那么认真,谁知道几年后是啥样子,这五星级卫生间又是谁用。
他没在装修一新的办公室多呆,急匆匆地去临时办公室找王社长。当时让他兼记者部主任,他还挺高兴的,现在觉得这是个火坑,一天也不能多呆。说不定哪天,大杜带把刀过来,朝他桌上一插,他有心脏病,被他一吓,小命也许要吓掉了。
必须赶紧脱身,早一天好似一天,他一边走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