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记者站的故事

作者:潘承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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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达算是很有自制力的,新楼落成的那天,敬了五桌的酒,他都没有醉倒。可是认识咪咪后,却常常醉倒。可能是漂亮小姐劝酒的缘故,酒桌上常说喝酒最不能轻视的几种人,其中一个就是小姐,何况还是个美丽绝伦的小姐。醉倒以后,都是咪咪小姐留下照顾他,那些从口腔里进去又从口腔里出来的污秽物,全被咪咪清理干净了,恐怕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还要给他擦身洗澡。因为早晨醒来,他穿着干净的睡衣,身上没有兰点酒气。咪咪则静静地躺在他的边上,像只惹人爱怜的大猫。
  他努力回忆醉酒以后的经过,绞尽脑汁,只得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好像咪咪帮他淋浴了。咪咪穿衣服了吗?他实在不能确定。但咪咪这会儿身上的衣服是干的,那说明咪咪帮他淋浴时身上没穿衣服。李天达的脸发烫了,和如此美艳的姑娘赤身裸体相向,会不会情不自禁地干过男人通常会干的事情?他把意念集中到身体上的那个部位进行检测,可是他仍然没法确定干还是没干过。有一次,咪咪早上走的时候,低头从床下捡起一个东西,塞进信封里。对这个动作,李天达觉得很熟悉,他和老婆做完爱,那个橡胶套套,通常也是随手扔在床底下,第二天起床后老婆再把它捡走扔进垃圾筒。李天达从咪咪这个动作确定,自己在咪咪身上干过了男人常会干的那个事,尽管他没有明确的事实依据支撑自己的判断。
  李天达最后一次去江州记者站,大约半年前,打那以后再没去过。当时,省里要开经济发展务虚会,各地级市的一把手都要参加,高猛要他过去,帮江州市委书记市长出出点子,搞一个出彩的发言。这件事儿倒是很容易,给一个市的经济发展出出点子,对李天达来说易如反掌。李天达本科学的是经济,在英国拿的传播学硕士学位。
  求教与施教是在俱乐部的酒桌上进行的,江州市委书记听得挺带劲,举杯推盏之间还不断地提问,直到半夜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他们三人,加上秘书,喝光了三瓶XO。书记走后,李天达和高猛酒意正酣,聊兴正旺,又开了一瓶XO,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两人都有了八九分的酒意。谈话慢慢由江州的经济发展转到江州的人事上来了,高猛借着酒劲白话:天达兄看出来了吧,江州各个层面的头头脑脑,我都能摆平。
  李天达由衷地说,看得出来。这些人平时互不相让,能被你一一摆子,真不简单。
  高猛毫不客气地说,确实很费脑筋的,为了摆平这些人,我是很用心思的。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
  李天达觉得,高猛确有些过人之处,但手段不手段的,恐怕是白话。他故意挤兑高猛,你说说看,都用了哪些手段?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一点都不透露,恐怕连意会都无从下手。李天达步步紧逼。
  天达兄真想知道?高猛攥着酒杯,歪着头,故作神秘状。
  李天达认定高猛是闪烁其辞,赶紧拿话戳他:当然想知道了。别废话了,干了这杯酒,亮出你的手段来我瞧瞧。
  天达兄不是外人,就让你见识见识兄弟的手段。高猛把杯中酒一干而尽,带李天达去了他的卧室。他喝了太多的酒,手哆哆嗦嗦的,使了几回劲,才打开一个硕大的冰箱。拉出其中一个抽屉,露出一堆牛皮信封,上面似乎写着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东西?李天达不解。
  高猛不说话,打开一个信封,亮出里面的东西:一枚还残存着某种液体的避孕套。
  轰的一声,巨响之下,仿佛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李天达喝下去的酒全部变成汗珠,钻出毛孔,浑身湿漉漉的,脑子顷刻间出奇地清醒豁亮——那天早晨,咪咪拿走的就是这样的信封!
  他的眼睛,快速地在这一堆信封中逡巡。虽然什么也没看清,但李天达认定,这一扎信封里头,肯定有一封写着他的名字!
  高猛没注意李天达身体和神情的变化,得意洋洋地说,这就是手段之一。这些东西,是一枚枚原子弹,扔出去就会惊天动地,扔到谁头上,谁就会老老实实地为我所用。
  换别的事儿,别的场景,李天达肯定会机敏地开高猛的玩笑,扔过没有?就像前面一样,逼他亮出他的手段。但此时此刻,李天达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惊恐万状,痛苦万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天达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找了个借口,匆匆逃离江州。
  那天晚上,乃至后来的很长时间,李天达一直在苦思冥想。他不知道高猛让他看冰箱里的那些东西,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还是存心要敲打他。李天达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觉得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大事上糊涂,肯定是有意识的。
  从此,他再也不去江州。面子上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原样,高猛给他的那枚办公室钥匙,他还留着。他不能和高猛翻脸,或者说他不敢,被高猛称作原子弹的那个东西,他也害怕。一旦爆炸,他也会身败名裂。
  高猛却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还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一到报社,就往他办公室钻,依然是天达兄天达兄地叫,对谁都说我和天达兄是哥们儿。记者站开会联欢,他都要拉上李天达齐唱一首《好兄弟》。
  机敏练达的李天达有些恍惚,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3
  
  记者部主任张思绵也怕和高猛吃饭。
  高猛虽是他的部下,但报社尽人皆知,他和李天达是哥们儿。如果留下来吃饭,保不准他们俩一上一下夹攻他,要他就高猛轮岗的事表态,他会很被动。答应他不动,他没有这个权力;不答应他,他会再次得罪李天达。他得赶紧回报社,向王社长和毛总编汇报,让他们定调子,作为具体操作者的记者部主任,责任就会轻许多。李天达作为分管副总编,就没法一手遮天了。
  自打知道轮岗的事儿后,张思绵就心事重重的,几乎茶饭不香。各记者站现在的利益格局,是多年慢慢调整好的,一旦打破,天下会立刻大乱。即使现在这样,各记者也没少闹事儿。北片的站长想往南片调,坏站想往好站调,有的是明火执仗,有的是背后下刀;打对方的小报告。告江州站长高猛的人最多,说他在江州结成帮派,互相照应,互相吹捧,谋取小集团的利益。后来又告他开饭店,搞经营。这些告高猛的匿名信,他没有按常规呈送分管副总编李天达,而是趁他和王社长谈别的事时,故意让王社长发现,顺手就留给王社长看了。万一李天达知道了,他也好解脱自己。他不能呈给李天达,李天达知道了,也就等于高猛知道了。
  张思绵不必闭上眼睛就能想象,现在宣布记者站可以重新洗牌,这些人的劣根性全都会发挥到极致。匿名信、公开信以及上门告状拆台的,肯定络绎不绝。在社委会里头,几乎每个记者站站长都有自己的保护伞,所有的社领导最后都会出面说情。他是记者部主任,具体的操作者,各方矛盾最后肯定压在他身上,最后的责任肯定也得他接盘,没人会为他分担。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弄得好……他想了想,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李天达和张思绵都沉默着,只有司机不断鼓捣空调开关,一会儿开一会儿关,老是啪啦啪啦响。李天达终于烦了,恶狠狠地说: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别去弄那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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