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记者站的故事
作者:潘承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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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的。回记者站所在地就不能写了,从邮戳的地名上就能倒推出匿名信的作者。
这批匿名信把每个站长都攻击到了,连江北的站长也无一幸免。这也不奇怪,江北站长犯了错误,就不可能往江南运动了。这些站长就像在打群架,乱成一锅粥了,这一脚是谁踢的,那一拳是谁打的,根本看不出来。告高猛的最多,可能是他太能,太张扬,也可能他那个地盘最富,大家都想往那儿调,首先得把他扳倒。有些问题,他平时也有耳闻,像高猛在江州拉帮结派啦,记者站的女员工都被他玩过啦。有些事还是第一次听到.比如设色相陷阱,拉干部下水,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最让他惊讶的是,省城站的老魏头也被人告了,揭发他为黑帮分子写表扬性质的内参!这份内参反映的内容张思绵很清楚,那个时候所谓的黑帮分子还是省里著名的民营企业家,他向希望工程捐了很多钱,却不留名。好多媒体写过报道,省报是省内第一大报,不能拾人牙慧,老魏头没办法,只好改发内参。这个事能算什么呢?最多是写错人了.而且写的时候这人还是好人。张思绵摇摇头,很是迷惑,真是狗急跳墙了,连这么老实的老魏头也不放过。他脑子胀了,就像一盆汤面,刚出锅时一根是一根,一条是一条,清清楚楚。可是搁时间长了,全烂在一块了,掰也掰不开了。
其他人,张思绵看过就算,顶多是有点好奇。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陈大民被人抓住的把柄。去年江北市居家湾镇加油站爆炸,死了十一人,但江北站长陈大民的内参里只写死了九个人。因为九人以上是特大事故,九人以下是大事故,两者处理的结果相差很大;匿名信说,陈大民拿了加油站老板十万元的好处,帮加油站老板消灾。信中还附了瞒报的两个人名单,哪个乡哪个村,有鼻子有眼的。
倘真有这事,陈大民在劫难逃。这正是新闻腐败的最好典型,这事坐实了,陈大民别说往江南跑了,连江北站的位置都保不住,说不定还得入狱判刑。他得赶紧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事。若有这事,他就要和陈大民保持距离,力求自保。几十年来,他就是靠小心谨慎,一步步走到今天,混成个有职有权的正处级。不能在陈大民身上,一个倒栽葱摔到底。
他把手伸向电话机,拿起话筒,听到嘀嘀嗒嗒的拨号音,又放下了话筒。还是晚上回家再说吧,在办公室打电话,万一被人偷听去,那真的就玩完了。
副总编李天达收到的匿名信和记者部主任张思绵一样多。
和张思绵的紧张郁闷相反,李天达却很高兴。他本来就喜欢挑战,越乱他越来劲。而且就这事儿而言,更是越乱越好,说明群众意见多,条例有问题,需要重新改动。只有天下大乱,他才有机会乱中取胜,把高猛的事儿对付好。他必须把高猛的事弄妥帖了,毛总编明年就退休,正在酝酿人选呢,他李天达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一些重要的朋友都在帮他使劲。这节骨眼上,他必须把高猛摆平,万一惹翻了,高猛拿出套着黏糊糊东西的信封,他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他拿着一摞信,上楼去了王社长那儿。他要说服王社长,让王社长发话,重新修改条例。社领导都在五楼办公,李天达是社领导中最后一个提拔的,五楼已经人满为患,没有办公室了,社办给他在三楼找了一间空房。王社长没在办公室,桌上堆着一摞信,跟他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门开着,桌上堆着东西,说明王社长没走远。王社长不在,不便在他的办公室呆着,李天达退出来,去了对面的厕所,先撒泡尿。
王社长正在那儿撤尿。
李天达咧嘴一笑,既有意外相见的惊讶,也算是在这种不雅的场合相逢的特殊问候。对了一眼后,王社长立刻转过去对着墙,脸色艰涩。李天达很快尿完子,王社长还对着墙,身体前倾,紧靠着小便池,好像存心遮掩着什么。听不到哗哗的声音,只见他一脸挣扎般的痛苦。寡人有疾,王社长前列腺有问题,李天达听说过,没想到这么严重,恐怕不是发炎,是增生,这是较严重的一种。前列腺疾病也是个现代病,很痛苦,尿不干净,还老想尿,尿的时候灼痛或刺痛。时下有个流行的段子,专门讲现代病的: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言),工资不高官衔不高血压却很高。他差点笑出来,赶紧抿牢嘴巴,不声不响地退出去,在王社长办公室门口等他。
王社长从厕所出来了,脸色轻松坚定。李天达知道,这神情是装给他看的。患前列腺的人,虽然尿完了,下身还是有很难受的灼痛。
王社长瞟到了李天达手里的匿名信,脸上浮出那种会心的笑容。
王社长,这些匿名信你都看了?李天达单刀直入,跳跃式地切入主题,他相信王社长看过这些匿名信了。这是他的风格,随时随地地显示他的智慧。
差不多都看了。
匿名信肯定是很可恶的,但它多少还是有些警示作用,说明大家伙儿对现在的条例意见很大。写稿、发行和广告,三项任务不能在分差上有高有低,厚此薄彼。照我的意见,广告的分还要多算,这事关报社发展大业。其次,还要兼顾发展水平,比如江州记者站,盖了那个楼,给报社增添了资产,这样的贡献咋能一笔抹掉?
他发现,他成了一头鹦鹉,说出来的话全是高猛说过的。
王社长说,今天我事儿太多,明天轮岗领导小组开个会,再议议条例。你先通知下去吧,明天编前会开完后我们就接着开。
还有个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李天达声音很轻,王社长的办公室门开着,即便门口有人,绝对听不到李天达说的话。
你说吧。王社长把刚埋下去看文件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你的办公室应该有个专用卫生间,李天达勇敢地说。他清楚,接下去的几秒是关键,如果王社长把他赶出去,说明他的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如果他不反对,这个马屁就算拍成了。这个马屁很重要,可解王社长心头之患。公共卫生间来来去去的人看着他在小便池前挣扎,作为报社最高领导人的王社长,自尊心多受打击呀。但李天达又不能明说,弄一间带卫生间的办公室,是为了照顾王社长的前列腺炎。在他面前,王社长同样要维护作为上级领导的自尊。
现在一般领导的办公室都有卫生间,李天达补充。他想起了高猛给他的那个带卫生间的办公室,那是他的滑铁卢,他就是在那儿被高猛攻破的,现在他又拿这来攻王社长,不知能不能成,但值得赌一把。
王社长没说话,说明心里不反对,李天达提着的心放下了。这一把赌成了!
你不方便张罗,我去找后勤处长说。
王社长的头似点非点地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不细看还看不出来。但李天达看得很分明,这是王社长同意的信号。
出门后,李天达直接去了后勤处长那儿,后勤处长当然诺诺应承,坚决照办。可是心里很不痛快,这个马屁本来该他拍的,没想到被李天达捷足先登。他便在报社上上下下放风,李天达拍王社长的马屁,都拍到前列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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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上班,省纪委副书记带着几个人来了报社,个个西装领带,夹着一式的公文包,神情肃穆,步履铿锵。这一行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