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谢幕

作者:刘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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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似的残骸,他僵硬地回答:“是!”
  邓易惜怕看依敏受伤的脸,垂下眼皮子的眼睛盯着依敏的胸前。依敏低下了头,才看出邓易惜是盯着她胸前的一片花哨。原来她胸前沾满了帽子上的翠绿色细绒,显得特别扎眼睛。
  依敏的眼光从自己的胸前移开,朝邓易惜的脸上移来。邓易惜在躲闪之中还是感觉到了,她投给他的最后一瞥,深深地刀剜一样,然后她自顾自怨气冲冲而去。
  “邓……涛……”邓易惜受伤的野兽一样,哀哀地叫着儿子的名字扑进宿舍。
  首先是邓易惜上午给邓涛买的帽子进入他眼帘。他搜索一圈儿,就发现墙边有碎玻璃渣子,一只方方正正的塑料镜框子上,还夹带着残缺的镜玻璃躺在墙角落里,邓涛戴上帽子后照了镜子?邓易惜捡起地上的帽子,撕扯着,揉搓着,它并不断裂,只是翠绿色细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曼舞。终归无奈的邓易惜,把破兮兮的帽子贴向了胸口,仰天长叹。
  望得见那两排结着红色小果子的火枸了,那儿停着一辆深红色的桑塔纳,显然是依敏的老板来接她了。邓易惜远远地瞄见依敏快走到车边了,方才打住了双脚,伸出手指拈胸前那些细绒,她的衣服是褐色,细绒色彩浅而亮。可是邓易惜很快意识到,要摘掉那些东西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摘着绒毛的时候,邓易惜才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汪工头那天来他家,是戴着一顶跟邓涛这顶样式相同的尖尖帽,不过颜色是黑的。好像还有这样一个细节,依敏把汪工头送出房门后,转身抓起茶几上的帽子问是谁的。邓易惜朝门口努努嘴。依敏是怀着厌烦的情绪追上汪工头,把帽子甩给汪工头的。想到这个细节,邓易惜就为邓涛的《大头与小头》找到了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邓涛十九岁的大脑已经是一台严密的规范化的机器。正常运转的机器措手不及地遇到障碍,发出山崩地裂似的震颤,所有的零件被摧毁,顷刻间大脑被一盘散沙的内部问题挤压、膨胀,脑颅组织皮层越暴越薄,以至于惊骇地望着小头的正常人——他的父亲时,眼球似要蹦出眼眶。邓涛犯病的特征之一是抓头发,可以想见他的脑袋在炸裂开来时的难受。八月份邓涛犯病时那双让他撕心裂肺般疼痛的眼睛,将使邓易惜今生难以摆脱。第二种解释是:在邓易惜与汪工头的那场戏中,躲在门缝里窥视的邓涛很快就作出判断,父亲受了人家的贿,你不受人家的贿,人家能反过来咬你么?一次两次三次人家说得清清楚楚。父亲是大头,汪工头是小头,这有点黑吃黑的味道,两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他妈的乌龟王八蛋。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邓易惜能做的只有远远地站着,目送依敏钻进她老板的破车里。他自己呢,跟上次一样逃之夭夭,一个人窜到小餐馆去喝一斤白酒,然后回到工棚里,取下那把小挂锁,扔向黑咕隆咚的荒野,再抱住一棵萝卜白菜什么的睡一觉?他转身朝金银花棚架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不由掉头,只见披散着头发的依敏低着头,从车屁股扬起的油烟与尘埃中走来,手里捏着一团揉皱了的餐巾纸在擦着脸上的血迹。
  
  责任编辑 何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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