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7期
大象
作者:张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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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不急,先陪你们,陪你们。”
艾绿珠沉吟了片刻说:“你……是不是……不敢自个儿去了?”
赵广元白着脸说:“嫂子你把我看成啥人了?我可不是没脓血的人。谁要惹了我,我可敢一把火烧了他全家!”说完用眼光去瞄孙志刚。孙志刚就说:“可不是,广元不是好欺负的,是个正经老爷们,庄里人哪有不佩服的?”赵广元得意地朝艾绿珠撇了撇嘴,艾绿珠抹耷着眼睑说:“说你脚小,你还就扶着墙走了?”孙志刚忙捅了捅艾绿珠,说:“告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那可是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事。广元,你要愿意在这儿待着,就在这待着吧。我跟你嫂子没钱,但有成把成把的时间,等我们正事办妥了,就送你去,免得你坐公共汽车,花那冤枉钱。”
艾绿珠不好再说什么,将车上的一袋栗子、一袋红薯和一袋小米背下来,吭哧吭哧地聚成一堆,“广元你先帮我看着。”她擤了擤鼻涕,手指在鞋帮上麻利地蹭了蹭,“我跟你哥去找李记者。”
在报社警卫室,孙志刚和艾绿珠找到了保安。这是两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正在玩弄手机。孙志刚递上香烟,小声问道:“小兄弟,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下李记者?”
两个警卫头也不抬地问:“谁?”
孙志刚说:“李文,李文,新闻部的李文。”
一个便对另外一个说:“去去去,打电话问一下。”
另外一个说:“凭什么我去打,你在这里大饱眼福啊?”
一个说:“这些图片网上有的是,光张柏芝的就有一百多张。要是想看,待会我连钟欣桐的裸照也发你手机上。你手机有蓝牙没?”
另外一个才不情愿地去打电话。没说两句就挂了,伸手去抢同伴的手机,同时扭头对孙志刚说:“李文去遵化采访了,没在单位。”
孙志刚笑着问:“大兄弟,麻烦你帮忙问下他的手机号,好吗?”
刚打电话的小伙子说:“你改天再来吧。我们这里有制度,不能随便把手机号告诉陌生人。
孙志刚忙说:“我跟他很熟。”
小伙子就不搭理他了。孙志刚说:“我给他带了些土特产。”
小伙子说:“先放传达室。写上他的名字。”
孙志刚就和艾绿珠把栗子、红薯和小米搬进传达室,在麻袋上歪歪斜斜地写上了李文的大名。刚写完孙志刚看到赵广元招呼自己,就小跑着过去。赵广元犹犹豫豫地说,他先不打算去信访局了,他想去看看李梅。
李梅就是他前妻。孙志刚问,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还找她干啥?当初你们人脑袋都打出狗脑袋了,你还把邻居的灶膛砸了。赵广元泪眼婆娑地说,我……我想跟她……复婚。孙志刚攒着眉头说,你当婚姻是儿戏,说结就结,说
离就离啊?再说,你这么着低三下四地去找她,她能瞧得起你吗?女人家,最看不起软脊梁骨的男人呢。赵广元蹲地上不吭声。孙志刚只好掐着他窄小的肩胛骨安慰说,不过呢,你要真想吃回头草,就吃吧。哥能理解你。晚上被窝里少了个暖脚的人,心里哪能踏实?不过,你千万别说软话,你要说明白话。知道什么叫明白话不?赵广元连忙地朝他连兄点点头,哽咽着说,离婚后他常梦到李梅,梦到她给他洗脚,梦到她在酒店被坏人欺负。他要不来救她,她就没活路了。他恨她恨得牙根痒痒,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赵广元可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孙志刚良久无语,去瞥艾绿珠,却看到艾绿珠正扒着警卫室窗户朝里张望,边张望边朝他不停摆手。孙志刚就狐疑着走过去,陪她一起朝窗子里观瞧。
原来那两个警卫正在吃孙志刚和艾绿珠的栗子,还将栗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两口子挣挣着耳朵,听到一个对另外一个说,这栗子真是新鲜呢。另外一个说,霜打过的栗子又甜又脆,你要是喜欢,我们干脆把这袋栗子分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一个说,这傻×男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即便给了李文,李文也不知道谁送的!另外一个说,是啊,乡下来的,心眼都不齐全。一个说,我很少吃坚果,这样吧,我要这袋小米,我妈最喜欢用红枣熬小米粥了,那袋红薯你就要了吧,我胃不好,这东西,又软又甜,可吃多了泛酸水。
孙志刚和艾绿珠面面相觑。孙志刚皱着眉头思量,如何才能将几麻袋东西从传达室搬出来,既要不伤人脸面,自己又要得体。他尚在愣神犯嘀咕,艾绿珠已然冲进了警卫室。她浑身颤抖,死死盯住两个保安,一句话都不说。两个保安没料到她突然闯进,手里抓着的栗子不禁滚到地上。三个人就那样对峙着,后来艾绿珠终于说话了,她说,你们也是爹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嗯?你们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嗯?她语速缓慢,说的还是普通话,说到“良心”这两个字时,她像朗读课文一样使用了重音。她好像把这两个小伙子当成自己的学生了。两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艾绿珠对这样的效果无疑很是满意,她重新系了系头巾,然后弯腰把撒落到地上的栗子一颗一颗地捡起,其中有两颗滚到床铺底下,她就随手从电视机上抄起根细竹竿,跪在地板上撅着屁股,赌气似的扒拉出来。当她发现孙志刚和赵广元在门口搓手站着时,便胳膊一挥,地主婆一般吼道:“还傻愣着干啥你们俩?难道你们缺了心眼,连脚也瘸了吗?快把栗子小米跟红薯,统统给我运到车上去!”
6
苏澈虽说是本地人,但却是个标准的“路盲”,连蒙带打听的,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所谓全市最大的废旧物资收购站。这是一个庞大的收购站,占地方圆几公里,红色围墙上镶嵌着碎玻璃和铁丝网。门口两个站岗的也都穿着制服。
苏澈说:“怎么感觉跟《越狱》里的狐狸河监狱似的。”
劳晨刚有些发愁地说:“这个厂子人肯定挺多,找他肯定费劲。”
苏澈说:“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啊。我们不是还长了两张嘴吗?”
他们先去问站岗的,站岗的还算和气,说你们去传达室问问吧。传达室的门卫是个干瘪的老头,听他们说明来意后,就问你们找的这个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苏澈有些诧异地问,怎么,还有外国人在你们这里当雇工7老头笑着说,我们老板倒是想呢。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废品,有从国内收购的,还有从国外收购的。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在哪个分厂呢?苏澈就挠着头皮说,这个,这个……应该是国内的吧。老头又问,是哪个车间的?苏澈说,你们这里车间很多吗?老头说,那当然,有三十二个车间呢,废纸车间,废钢废铁车间,废硅胶车间,旧机组车间,废机油车间,电子脚车间……苏澈问,那你这里有职工花名册吗?老头摇摇头说,我这里没有,劳资科应该有。苏澈就说,那我们去劳资科问问吧。老头又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董事长说了,近日不许让闲杂人员进厂。苏澈说,我们不是闲杂人员啊,我是大学生,她是初中生。老头一听脸色就变了,说,那更不能让你们进了!快走快走!苏澈说别价啊大爷,有话慢慢说,别赶我们走啊。我们也不容易,来这里找亲戚,亲戚家有人出了事……他可怜兮兮地注视着老头,老头就叹口气说,实话跟你说吧小伙子,我们董事长前几个月去开会,会上提了建议,说国家应该保护富人,少上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