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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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 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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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人捶了一拳。眨眼间,两条鲜红的鼻龙冒出来,淌了一脸。
  “流氓,放开手。我不认识你。”
  李小果腾地站起,甩给李佛一记耳光。李佛捂住脸,若隐若现地睁睁眼,清楚了眼前的局面。李小果愤恨地转身,贴住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掏出一摞纸巾来,给他擦着血迹。李佛愕然,脸似乎肿了,脑子登时也亮堂开,气鼓鼓地上前。
  “他是你什么人?”
  李小果拨开李佛的手,不想纠缠。身旁的学生攥住拳头,李小果硬是掰开,叫他消消气,说别跟一个醉汉一般见识。胡子拉碴的男人很听话,高傲地揩着血,瞥向一旁。李佛受不了这种蔑视,更不想被人轻贱。刚才的一仗,惹得路人都围上去,戳着指头评论,大骂李佛的不是,叫李佛无地自容。李佛冷笑几声,心绪糟糕地问:“果子,你说你不认识我?”
  李小果回击,“你是谁?你要再骚扰我,我立马打110报警。”
  “嘿嘿,他是你姘夫吧?”
  “嘁,”李小果将血纸团掷在他脸上,恶狠狠地说,“去你妈的。”
  李佛并不气馁,屏声静气地说:“果子,我把你儿子掐死了,你儿子李小佛现在被冻在冰箱里,等你去吃一顿狗肉火锅哪。你个婊子。”
  话未说完,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扑上来,举起拳头就砸。李佛抱紧头,机灵地一退,踅进了路边店铺里,险些撞翻老人浑然自乐的酒局。李佛缩住肩膀,等一睁眼,才看清李小果抱住了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腰,环紧了,拉扯不休。李佛的判断像得了肯定,笑得更放肆了,指着眼前的景象,自言自语说:
  “看看,没说错吧,就是一对狗男女么。”
  纷乱中,老人如一座沉默的山丘,不为所动。他蘸一筷头,抿口酒,咂巴着嘴,得了深邃的享受似的。李佛站起,又想挑衅时,老人手中的筷子挥了挥,打断他,示意一下凳子上的酒。李佛吞下恶言恶语,定腈瞅一眼老人,有些眼熟,也有点骇然。他读过几遍金庸,觉得老人真似一个怀揣绝技,隐忍避世的武林高手。他的双腿很听话,不由得坐下来,顺着老人的点拨,抓起酒瓶,咕咕地灌下几口。他被点燃了。
  这当口,李佛瞧见李小果又跪下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也扑腾跪下。
  双双并肩。
  也顾不得老人的殷勤,李佛兀自饮着,把恶笑咽进肚子里。眼前的情形,俨然是一对受审的奸夫淫妇相,跟岳飞庙前的秦桧两口子差不太多。一念至此,李佛一下子轻松起来。他告诉自己说,我要坐等天亮,瞧你俩怎么把戏演到底,怎么收场?快感持续不断,李佛一点不客气,抓起瓶子就灌,喝得五迷三道,一身的骨骼都松垮下来。
  门口的电话响了,老人筷头一动,意思说:快去接!
  李佛打着逆嗝,脚下绊蒜地出门,连连接起几只听筒,都没听出声音。后来,总算接准了,递在耳根里,猛地吐出个酒嗝来。
  “是我。”
  “哦!”李佛重重地一嗝,颈椎里一抽。
  “王力可,你不用去嘉峪关路下跪了,也不用带警察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你把我逼疯了,我已经疯掉了,就没什么可在乎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切,就现在。”对方语气急促,像坐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不管不顾地劈头而来。
  “哦……”李佛似有所思。
  “现在,我就痛痛快快地告诉你真相吧。你丈夫被车碾死了,我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我看得明明白白,他横穿马路时,被一辆白色的丰田威驰给撞碎了,飞出去十来米远,人碎成了一堆泥。我记下了车号,还跑到附近的公话亭里报了警。但我害怕说出去,害怕给警察作证,我怕那个肇事司机会认出我来,洗不净自己。真的,这是个噩梦,它现在天天出现在我梦里,给我捣乱,迫害我,叫我无法生活。可你王力可不该再来相逼,你天天跪在街上,还上报纸作秀,大肆宣传,你给我这么大的无形压力。你不该这样子……”对方一股脑地说着,根本不容旁人插话。她缓缓气,接着说,“对了,你王力可苦苦相逼,把我给逼疯了,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想快点解脱,摆脱这一场噩梦,叫你王力可明明白白知道——你自作多情地去下跪,去像个冤妇样地丢人现眼,该是多滑稽可笑的事儿呀!”
  “为什么?”李佛尖起嗓子。
  “哼!”对方鼻子里说话,笑得像一群扑噜噜飞起的野鸽子,“告诉你,我不单单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我还是你丈夫的情人。当时,我跟他刚幽会完,上完床。”
  “就这?”
  “……你丈夫,他是为了我才死掉的。我和他,我们刚拐过街角,我看见路边的店里卖橘子,我就说想吃橘子。他吻我一下,就往街对过跑去,一头扑在了车头上。”
  “真的?”李佛忽然玩笑心顿起。
  “王力可,他是为我死掉的,不是为你。你现在跪在街上,就算跪到头发白了,也是白搭,你永远也问不出真相来,真相就是我说的。我不会站出来的,不会给警察作证,我怕肇事司机认出我来,牵连我。”
  李佛抛起一枚橘子,橘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又回到手里。李佛捏住橘子,骨骼一使劲,就觉得橘子烂了,一捧汁液猛地破开,顺着指缝淌下来。李佛瞧了瞧,橘子烂得像一团揉皱的纸。他想都没想,一下丢进嘴里。
  
  尾 声
  
  她跪下,感觉体内布满了钢筋,在支持自己。
  这是嘉峪关路,城里更冷清更偏僻的一条街道。午夜已过,街上的人车很稀落,长街虚空起来。贝加尔湖一带驶来的寒流,一寸一寸地落下来,覆压身上。她忘了穿军大衣,此刻衣衫单薄,雕塑样地跪着,感觉钢筋般的支架焊死在体内,支持自己。
  街的尽头是一座立交桥。一列夜行火车顶着雪崩般的灯光,响起汽笛,风驰电掣地隆隆跑过,她膝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钻心的战抖。恰在这时,她望见街角拐进来一个人——举着伞,脚声寂灭,黝黑地踱过来。她仰首问天,看见了一线稀薄的星光。一时间,她蹊跷不止——
  打伞的人,是在抵御茫茫夜色?
  [责任编辑 那 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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