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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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所之类的福利企业,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和没有父母的孩子都有一个家。等像七叔公一样老的时候,他绝不会像七叔公这般可怜。他可以当一个人人需要的教父。他读过马里奥·普佐的《教父》,他还看过马龙,白兰度演的教父,他对这个教父非常崇拜与神往。
司机把车开得很快,两个小时就到了广州。
上午,他就把所有的手续办好,借的五十万(这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一个新客户必须要用五十万来开发)也打到了账上,下午,他就坐上了到明阳的火车。七叔公还用别克送他到了火车站,拍着他的肩膀说,仁崽,好好干!你记住七叔公的一句:做生意,也就是在做感情。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不能辜负七叔公这份苦心。
火车站的人还是很多,多得让他浑身冒汗。这么多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想上卫生间,可包放在哪儿?墙的四周都挂着全屏电视,电视上反复播放着包被人拎走的滑稽剧。许多人在无聊地看着,然后发笑。他感到很孤独。孤独让他伤感。他要把伤感藏起来,伤感是没有出息的表现。他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是的,什么事都有个开始,好的有,坏的也有,伤感也有。
2
他到了明阳卷烟厂找到程主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七叔公给的电话号码已经失效,于是.他只好千方百计地打听程主任的住址。由此,他遭到了许多白眼和颇怀敌意的感叹词或者是助词,但他没往心里去,他暗暗地嘲笑自己,他笑自己变成了一个间谍,鬼鬼祟祟机智敏捷。这样一笑,自尊心的受损程度就会大大减轻。
程主任也不再是技术中心的主任,而是退了休的普通职工,可程主任事前并没有讲清楚。程主任长得高高大大(北方人都这样高大,尽管明阳不是北方,但广东人认为过了韶光的所有地方都是北方),白白净净,头发乌黑(可能是焗了黑油的)。程主任看起来很健康,但眼睛却躲躲闪闪。他报了七叔公的名字后,程主任便很热情地把他请进了客厅,客厅很豪华,也很宽敞。客厅的正中还挂着两幅画,一幅是郑板桥的竹(可能是赝品),另外一幅是一个少女头像,程主任解释说这是现代大画家丁一先生现场跟他作的画。程主任问他知不知道丁一先生,他摇了摇头。他的脸一阵阵发烧。他在大学是学中文的,对现代文学绘画方面,却是个盲区。
知道程主任不再是主任的时候,他已经把礼物拿了出来。这是他上火车之前在外汇商店里买的劳力士,花了一万七千多(还是中档偏低,打了七折)。程主任万般推辞,黄家仁执意要送,美其名曰七叔公的意思,请程主任千万给个面子。几个回合下来,程主任只好收下了,放在红木茶几上。他说您明天上班的时候我再去找您。程主任低垂眼帘(眼帘颤动得比较快),用中指头敲了一会儿沙发,才说他已经退休了。
他有了很明显的短暂的失望(他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表情)。程主任很快就打着哈哈说,没关系,现在管事的主任是我的徒弟,我跟他打个招呼,他会买账的。
程主任的徒弟杨成看样子并不太买账。
杨成四十多岁年龄,长得很白,五官端正,满口黄牙。
在杨成的办公室里,杨成板着脸看了看他双手递过去的资料,说,这个公司我听说过。
他说,我们想重新跟你们建立业务关系。
杨成说,很难!
他赶紧掏出烟来,杨成用手拦住了。杨成说,我很忙,要出去。
他只好说,那您忙。
杨成就出去了,他也跟着出去了,他看到杨成把门也锁上了。
晚上,他走到了江边。春天到了,江边有很多人,都是男人和女人,他们讲着他听不明白的话,卿卿我我。江风吹久了有点冷,可他还不想回去,他找个石头坐了下来,想找点事做,于是,他掏出手机跟阿迎打电话,阿迎是成功的范例。他问阿迎他该怎么办。阿迎说,在那儿稳住。跟他们先接触,先交朋友。你在那儿呆上两年,生意就会做起来。这是我的经验。两年?是的,起码要两年。我就是呆了两年才做成的。要有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何况人呢?
跟阿迎聊了一会儿,他就回去了。阿迎是他穿开衩裤的朋友,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只是阿迎没有上大学,早早地跟着七叔公跑生意。回到宾馆,他全身冰凉冰凉的。他想起应该跟退休的程主任打个电话,他把今天的情形讲了一遍。程主任跟他聊了些生活问题,然后安慰他,说,杨成心里会有数,你要不停地找他。
第二天,他再去找杨成的时候,被办公室的人告知,杨成出差去了,最起码要半个月。
他想,在这半个月中,他不能只是等待。
他打听到了杨成的家。他觉得应该到他家里去拜访一下,先跟他家里人联络一下感情。他准备了一天的礼品,可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这种礼品既要拿得出手.又要不太打眼,太打眼了人家肯定不会收。这叫他真是很为难。最后,他决定跟孩子封个红包,他一定有孩子。他取了一万块钱装在红包里。
晚上,见了杨成的老婆后,他的心才落了下来。当他把红包塞给在一边写作业的孩子(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时,杨成的老婆并没有过多的推辞,他也并没有费过多的口舌。
从杨成家里出来后,他感到很轻松。他走进一家小酒店,炒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啤酒,把所有的东西都一扫而光,好多天来他是第一次吃得这么畅快和舒心。回到宾馆,他还在电话里跟洗脚城里的小姐(她们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服务)多贫了几句。他心情愉快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杨成回来了,跟他签了供货合同。他发财了。阿好也变了,变得跟原来一模一样青春靓丽。他办起了福利院,他跟福利院里的那些老人们一起玩耍,老人们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把他围在中间,跟他梳头跟他洗脸,他不让他们这样做,于是,老人们就追着赶着,跟他闹着玩……
以后的日子,他隔三岔五地到杨成家里坐坐。杨成的老婆似乎很喜欢他,说他不像生意人(生意人在她眼里形象很差),倒像读书人。他心里听得美滋滋的,他认为人的眼睛是最厉害的。杨成快回来的前一天,他又跟他儿子送去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认为又向前走了一步。
再一次见到杨成的时候,杨成正在办公室清理票据。杨成对他抬了抬眼皮说,来了,坐吧。他便坐在杨成的对面。他感到不安,他怕杨成对他反感。这样一来,前功尽弃。万一他反感,他该如何应对?
见他坐下,杨成起身跟他倒了一杯水,然后继续清理发票。杨成不开口,他便问,杨主任,出差还好吧?杨成说,还可以。还顺利吧?挺顺的。
我们的事……
黄总(他姓黄,只要来办业务的可称之为“总”),还是等机会吧。杨成说完这句就拿着发票出门了。这次没有锁门,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那儿了。他在过道里四处张望。他只能看到大厅和靠近的大玻璃房子。大厅里放着约三十台电脑,只有三两台电脑面前有人操作。大厅的后面有一间大玻璃房子,跟杨成的办公室一模一样,也写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有几个人在里面抽烟,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