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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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天生就是在江湖上混的女人。
酒吧里已经有人开始向外走去,大都勾肩搭背,坠入爱河。戴红把脑袋像小女孩一样晃动了两下,然后说,回去吧。
他们同时把烟头摁进了烟缸,站起身。
他送戴红进了她的套房。这时,万籁俱静,不远处有鸟在轻轻地呻吟,空气是绿色的,沁人心脾。
他的呼吸开始显得艰难,因为心跳在高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半年没有碰女人了,荷尔蒙都蒸发掉了,这是难免的现象。现在,他的身体因为女人而苏醒,荷尔蒙在发挥作用。他有点傻了!但,有点高兴。
戴红把他让进了屋,从他的身边贴身过去.把房卡插进了电源卡里。这种贴身而过的摩擦让他的荷尔蒙燃烧了起来,于是,他抓住了戴红的手。他们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一起。戴红的劲儿很大,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戴红不停地呻吟,就像不远处的那些宿鸟一样。他只好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床单被套枕头,洁白如雪,被子掀开了一个角,角上放着一朵粉红的玫瑰。玫瑰是新鲜的,似乎还挂着露珠,这是宾馆派送的,只要有女士的房间.宾馆都会送。有钱人过得多么温馨!他想,将来等他的福利院办起来的时候,他一定会经常给那些丧偶的老人送玫瑰。其实玫瑰很便宜,最便宜的时候只有一块钱一枝。
他把玫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温柔地问她,你还行吗?
戴红松开了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看到他了,是吧?他点头承认。你一定认为我跟他约会了?是的,我认为你跟他约会了。可我们什么都没干。他没有做声,因为他不太相信。戴红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算了。他说,我相信!戴红说,不是我不想,是他不行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她眼里的泪痕。他很害怕,以为她要哭了。
但她没哭,她解释说,围着他的女人太多了,他应付不过来。
他说,我们不谈这些,好吗?我们有我们的事做。
他不停地吻戴红的耳后根。戴红的气味让他有点陌生,这让他的亢奋降了一点下来。紧接着,戴红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了床上。他全身像汽油被点燃了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他飞快地褪掉了衣服,把身体摆在戴红的面前。他知道他看起来很瘦,但他的肌肉群却令他自豪,这是长期在海里游来游去的结果。他常常感觉自己天生就是一条鱼,一条不会老去的深海里的鱼。现在,这条鱼就在戴红的身体里不停地游弋。台灯、屏风、水杯、玫瑰、香精都在他的眼里模糊了,他唯一想的就是他的翅膀和尾翼,它们显得如此和谐,收发自如。甚至它们的颜色也在改变,变成了跟海水一样的了,浑然天成。戴红由鸟一样的呻吟变成了牛一样的呼唤,哞哞哞。戴红的叫声有点怪,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叫法。这让他的兴奋点像雾一样渗透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找到了生死之间的交叉点。
戴红似乎还不满足,她还在抚摸着他的手臂他的小腹。但他却不想做了。他看到了戴红眼角上的皱纹和没有多少弹性的肌肤,他觉得他在献身。他想谈谈正经事了。
他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点燃了一根递给了戴红,把烟缸放在被子上,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坐到床上。烟雾在他们中间升腾弥漫起来。
4
他觉得该谈正事了,但他开不了口。戴红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明明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却把电视打开了,频繁地换台,有些台在道晚安,有些台在放雪花点点,还有个台在放A片,女的在歇斯底里地叫着。他非常难受,只好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们已经连续抽完了四根烟。房间已经发出了嘀嘀的警报声。他们不能再抽烟了。他硬着头皮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戴红冷笑了两声,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说,是这样。但又不全是这样。
戴红说,其实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谈这件事。
他说,那,我们另约个时间谈。
戴红说,不了,既然谈开了,那就谈吧。
他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其实,他已经在哀求。
戴红说,你知道外行人怎么称你们这行马?
他摇头。
戴红说,合法的海洛因。
他说,这不太确切。
戴红说,你知道进三江卷烟厂需要花多少钱?
他说,不知道。
戴红说,最起码要有一百万。曾经有家香料公司花了两百万才进去。
他说,我懂了。只要你帮我成功,我会把利润的一半分给你。
戴红笑了。她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一半吗?
他没再吭声了。谈到这里,他什么都明白了。戴红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兴许每个人都一样,兴许这是一种时尚、一种规则。他既然踏进了这个江湖,就必须遵守这些规则,迎合这种时尚。他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在此之前,与杨成的接触,他觉得他是明白的,是清晰的,是能够走进里面去的,然后又能走出来的,现在才知道那是一种迷糊,一种懵懂,一种想象(对自己过分信任的想象),一种似是而非的试探。
他从戴红的床上起身,在起身之前,他吻了一下戴红。戴红对他的吻反应冷淡。这个时候,他开始瞧不起自己。如果说这是一种出卖(他早就应该想到),这种出卖是不公平的、相当低廉的、卑微的。他本来可以不吻她,甚至可以从此不再理她,那么,他是能够维护自己做人的最后一点自尊的。但是,他不能做到!戴红只是一个人,在她的面前失掉了的东西,在别人的面前兴许就可以找回来,比如,在他老婆阿好的面前。如果他成功了,阿好和阿好相同的人都会对他另眼相待(这是相当大的一个群体),得到了众多的尊重,这未尝不是一种尊严的补偿。丢失掉的自尊是不能在原地找回的,既然如此,那就让飞出去的箭继续向前飞吧,越快越好。再说,他已经停不了了,他还能怎么着?
一早他就醒了。他起床到银行又取了十万出来,装进了那个洗衣袋,然后拎着它,按响了戴红的门铃。
戴红睡眼蒙眬,说,下午就走了,已经订好了机票。
戴红进了卫生间。他把洗衣袋放在了戴红的行李边,她不可能看不到。戴红从卫生间出来后,就开始收拾衣服。她把那件墨绿色的艺术品已经穿在了身上。这时,他过来搂住了她的腰。他把戴红扳到前面来,他想看她的脸色,看她需不需要。
显而易见,戴红对他的举动非常满意。她开始吻他,并且动手解了他的皮带。一切轻车熟路。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戴红的风衣没有脱掉,遮盖了她身体的上半部分。这使她看起来很年轻。
戴红很尽兴很满意。她脱掉了风衣,赤裸着身子到卫生间洗去了。等她出来后,他也去洗。他拿衣服遮住下身,他还感到害羞,这让戴红哈哈大笑。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戴红已经穿戴整齐,行李箱也摆在地上。
他看到洗衣袋不见了,被戴红装进了行李箱或者别的地方。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戴红会如此老练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