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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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步朝梦想靠近。
  他直接走到海边。
  今天是双休日,海滩上有不少人,多数是不远处东北医学院(前两年移迁过来的)的师生,他们在海滩上嬉戏、拾贝壳,还有几个人在沙滩边上搭了个黑色帐篷,有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吃面包,边上摆着一些摄影设备。他像个外地人一样脱了鞋,挽起裤角,在海滩上慢慢地走着。虽然是仲夏季节,海水还是有点凉,贝壳和沙砾硌得脚板有点疼。他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烟波浩渺的大海。他突然想起了教父,还想到自己的福利院。他感到自己万分可怜。他嘲笑自己像一个被人煮吃掉的花甲。他问自己,干吗要这么可怜?干吗要当被人剐肉吃的花甲?他为什么就不能去拼一拼,自己爬着回到大海?大不了总是一死,与其在别人的锅里,还不如死在回去的途中。
  他想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跟阿迎打电话。他跟阿迎讲了跟七叔公的见面。他希望阿迎能跟他出出主意。阿迎说,这是七叔公在试探你呢。为什么?因为他害怕你,原来对我也来过这一套。害怕我?对!害怕你超过他。哦——算啦,阿仁,人心不足蛇吞象,老老实实听七叔公的吧,他人不坏的。
  跟阿迎通完了电话,他决定再去找一下七叔公,他要跟七叔公仔细谈谈。他希望七叔公像原来一样支持他。他真的想去三江再搏一把,他自信到了三江,他的业务会比明阳更好,因为他各方面正趋成熟,再加上一把手的信任和帮助。甚至,为了三江,他可以放弃大本营明阳。要他放弃三江,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他还讲了跟一把手及葫芦夫人的交情,讲到中间的时候,他的喉咙竟然哽了几次,泪水差一点跑了出来。
  七叔公的口气没有丝毫松动。七叔公说,宁愿永远做不成三江,你也不要去跑,你只能跑我跟你指的地方。这是我办公司时就定下的规矩。
  他鼓足勇气问,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七叔公说,以后你出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也怪不得我。
  七叔公的字里行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威胁,这点燃了他所有的酸甜苦辣,也让他平日的傲气腾空而起。他霍地站起身,脱口而出,七叔公,如果真要这样,我只好退出公司。
  七叔公闭着眼睛说,也可以!
  第二天,他到了广州公司,七叔公也在。七叔公让公司的会计跟他结账,把明阳的应收货款划在了他的名下,他几年的辛苦换得的只是一笔笔应收货款。但他还是很高兴,在明阳,他相信他是收得回这些钱的。
  从七叔公公司出来后,他再一次感到种新的自由。
  现在,他所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当法人来注册一个公司。
  等他租好了场地,招聘好了员工,办好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三江,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一把手。虽然他在办公司之前跟一把手联系过,一把手表示支持。但他心里并不踏实。经历这么多的风雨后,他知道,事情没有到最后,往往充满变数。
  一把手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人说一把手在陪外宾。
  他又到技术中心去找主任。主任告诉他,可能我们不能合作了。一个澳大利亚的华人跟我们合作,他出技术出资金,跟我们厂联合成立了香精香料公司。你想,我们还能到外面去找公司合作吗?
  主任对他还是很客气,不停地敬烟给他。他觉得拿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认为自己还很没出息。主任留他吃饭,他说他想休息一下。
  等他走出办公大楼时,有几辆小车从外面驶进了停车场。他想,一把手肯定在里面。
  这时,他的心情不好,不想见一把手。于是,他走进了一侧的保卫室。他跟保卫室的人说,他说他来登个记。其实早在半年以前,送一把手来三江的那次,保卫科的人就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登不登记都无所谓。他一边翻着登记册,一边瞄着停车场的几个人。他先看到一把手从车里下来,紧接着,另一个人从他的副驾驶座里钻了出来。一见这个人,他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人就是七叔公。他开始不敢相信。后来,七叔公的声音也隐约传来,他才想起,七叔公早就加入了澳大利亚籍。
  一行人鱼贯进入了办公大楼,他还在翻着保卫部的登记册。他都快把登记册翻乱了,经保安反复提示,他才停止了翻动。
  他刚回到了宾馆,一把手就打来了电话。一把手告诉他,跟澳大利亚华人合作是由国家烟草专卖局介绍并支持的事。国家局一直提倡烟厂要自己掌握香精香料技术,这是大方向所致,希望他能谅解。
  他说,我能谅解。
  一把手又说,明阳烟厂马上就要关闭了,你还要早作准备。
  什么?
  这是政策性关闭,一百万大箱以下的烟厂迟早都要关,但对于明阳,好像太快了点。明阳了那边可能都有反应了,一定会很乱,你在那边的贷款还要加紧想办法,有钱就收钱,有货就抵货,到时候再共同想办法。
  一把手说完这句就收了线,他能感受到一把手对他是真心的。
  晚上,他坐夜班车赶到了明阳。刚出火车站,告诉的士司机先到烟厂。司机兴奋地告诉他,烟厂可热闹了。
  他没有跟司机搭话。他赶到烟厂。烟厂的大门口人头攒动。厂里的前门和后门都被工人围了起来,风声鹤唳,警笛声声。
  当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他在厂门口站了半夜。厂门口依然热闹。是一种真正的热闹,场景时刻在发生变化。有些人哭哭啼啼,有些人嘻嘻哈哈。有些人申诉苦难,有些人在嘲笑。第二天,他依然没有睡着,他也没有到厂门口去看西洋景,而是躲在房间里看星星。半夜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颗星星拖着尾巴坠地了,这让他一下子想起了那次逃跑的途中,在火车上遇到了那位老奶奶。他努力回忆着老奶奶的模样,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可是他现在的鼻子却闻到了老奶奶身上竟然有一股吲哚的味道(吲哚是一种合成香精,浓度高时发出恶臭,浓度低时却呈玫瑰香),他四处闻着,东翻西找,他记得房间里并没有吲哚啊。
  最终,目光停留在了足下,蓦然发现,原来是他的脚气犯了。
  [责任编辑 宁小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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