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香 精(中篇小说)
作者:王 君
字体: 【大 中 小】
戴红对他说,再见!你不用送了,宾馆的车在下面等,到了机场会有人接机的。
说完,她冲他一笑,拖着箱子出了门。
第二天,他也坐了飞机到了成都,然后坐火车回到了明阳卷烟厂的金叶宾馆。
接下来,事情变得出人意料的顺利,他像在做梦。
戴红一个礼拜后,回到了烟厂。她马上通知技术中心的工作人员,准备跟他做产品小试。技工们把他送过来的各种产品样品用酒精稀释,然后喷在成型的烟叶组上。烟叶组有各式各样,有偏向南烟(口感纯而绵甜)风格的,也有偏向云烟(烟气质量高余味悠长)风格的。如何把全国各地种植的几百种烟叶搭配到最佳程度(烟气质高,杂气少,成本少,口感好),这是每个烟厂技术中心要做的事。烟叶组通过烟厂评吸组评吸定型后,就剩下香精香料的选型了。香精香料的选配,一看产品,二看关系。用于烟用的香精原材料有大几千种上万种,通常用的也就那么几十种,只要是做出来稍有点名气的香精公司,调制出来的产品大都差不多。这就看哪个公司跟技术中心主任的关系如何了,产品一旦定型,就是价格的问题。大凡谈价订购货合同都得找烟厂的供应部,而供应部的人对香精香料也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这种东西没办法弄通,这么多的香原料混在了一起,就是用几百万的进口色谱仪也难以辨认出来,更何况门外汉呢),即使香精香料公司喊成了天价,供应部也没法,只是象征性地压一压价了事。所以,外行称之为合法的海洛因,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小试在第二天就有了结果,产品基本合格。戴红当即下了通知到车间,技术中心需要在半个月之内做一个产品中试。
他马上要求发产品过来进行中试。
他跟戴红私下商量,要不要请公司的博士生来现场配合一下?
戴红说,我做烟做了这么多年,还需要博士来么?就是你的产品不行,我也可以通过烟叶组来弥补。
他真正放心了。他觉得跟戴红这样的女人睡觉是值得的。她虽然年龄很大,但她另有魅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七叔公打电话来表扬他,说他为自己的老脸上增了光添了彩,跟公司上上下下做了典范。阿好也打电话来跟他套近乎,他对阿好说了几句亲热话。阿迎打电话来嚷着要他请客,调侃说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成了,是不是有绝密武器?
他悄悄地脸红了。阿迎当然看不见他的脸红。他说,还没最后订合同呢。阿迎说,做我们这行的,做中试就等于成功了。你已经进入了核心部门,只要稍稍谨慎一些,合同还不是迟早的事?再说,你做的这个牌子好销,明阳烟厂每年要销十几万大箱呢,你也要销差不多千把万的货,用不了两年,你就会赶上我的。看来,戴红是偏袒你的。哈哈,好好干吧,谁也没你的运气好。
阿迎是好心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阿迎当然是为他好。阿迎说得没错,戴红是偏袒他的。而他也心存感激,他在跟戴红上床的时候显得更卖力,他恨不能把所有的本事都学回来用到戴红的身上,但在烟厂,他们为了工作几乎整天捆在一起,却很少有机会去单独约会。戴红很忙,不是一般的忙。戴红手下有四十几家企业。技术中心不仅主管香精香料,而且还把着盒片纸箱金拉线BOPP(外包装塑料薄膜)烟叶等等原材料供应厂家的关口,没有技术中心的认可,供应部门是不敢定货的。每一家企业都在竞争,都得求她,都想方设法跟她套近乎,还有些厂家知道她后,把美女撤了下来,换上了美男来对付她。她无时不刻地在想尽方法逃脱这些围追堵截。
中试也做得很成功,但合同却迟迟没有签订。
他问戴红,戴红说,等两天吧。
他等了约十个两天,有点等不住了。他在城市的另一个区的一家宾馆定了个套间,他约戴红见面。他没有给戴红推辞的余地。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因为我很想你!他相信这句话能够打动戴红。他没有骗她,他确实很想戴红。是想她的身体,还是更想别的,他不能确定,也许是因为想别的而更想她的身体吧?
戴红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
他们再一次做爱。但这次戴红并没有尽兴,他察觉出她的思绪忽高忽低,就像一朵即将飘散的云。他累出了汗珠。戴红说,算了吧,我们就这样躺躺。
戴红自己掏出了烟,抽了起来。
戴红在烟雾中对他说,你还要去拜访一把手。
他在穿内裤。他原本以为找戴红就可以了,戴红可以摆平一切,他的命运只不过由她一个人握着。这时,他感到很意外,他啊了一声。
戴红说,这两天,我考虑了一下,你还得去找找他。
他没有做声,默默地跳上床,和戴红并排躺在靠背上。他没有搂住戴红,他不想去搂她,不是一般的不想。戴红眯着眼睛在抽烟,脸上已经有了核桃的模样,干核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将来会讨厌抽烟的女人。
戴红说,你跟我配合一下吧。我是他一手提拔的,什么事当然要尊重他。再说,你将来拿货款也得去找他呀。
他硬着头皮说,好吧,我去拜访他。
其实在此之前他也研究过一把手(来这儿做业务的没有人不想研究他的),他认为他天生就不是跟一把手能融洽的人。不想跟一把手接触,不仅仅是他看到一把手跟戴红约会的事,他对一把手有种本能的排斥。还有另外一种直觉,他认为一把手是那种城府很深的男人,他就是接触了,一把手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再说,戴红要他找机会拜访一把手,他心知肚明,是要他给一把手一点好处。将来无论办什么事,一把手不提出异议,谁也把她没办法。这是她的聪明之处。他不得不佩服戴红的聪明,但他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他的卡上已经剩下最后十万块钱了,这十万能让一把手动心吗?他手下的这帮主任都这么老到,牙齿这么深,那么一把手这条河是怎么样的,深浅如何,他无法试探,他也无从试探。他感到一种莫明其妙的害怕。他想,要不要跟戴红商量一下?从戴红口里掏出点什么来?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戴红一直以为他有钱(在所有内地人的眼里,南方人都是有钱人).没有钱谁来跟你做生意呀?当然要找有实力的人做生意。戴红一直以来都持这种观点办事。再说,谈这种事是生意场上的大忌,哪怕跟戴红这样的关系也不例外。
他也抽了一支烟,皱着眉头,进入了很深层次的思索。他决定去拜访一把手,就用这最后十万。这也是最后一搏,他没有理由不去冲刺。
戴红在看着他。如果他认真一点,他会发现戴红的眼里有种强烈的期待。戴红似乎显得忧郁和焦灼,她的心情不好(每个女人在每个月都会有这种时期),她的眉毛变成了八字形,好像是嘴角往下拉的结果。如果他对她温存一点,哪怕把她搂住,什么话也不说,让她感受到一些温暖,兴许她会哭出来,然后再告诉他怎么去做,这样,事情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他没有。他一点也没有注意戴红,他只关注了自己。他问戴红一把手住在哪里。他顺理成章地认为他一定要去家里拜访。其实拜访也有很多种,要相机而